腊月二十九，早上六点多，大雪过后的滨江，万籁俱寂。
启航工业新城的家属楼里，已经热闹起来。
窗户里飘出来油炸的香味，一家人在一起的唠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好不热闹。
大院儿广场上，放鞭炮的声音不绝于耳，满是年味儿。
陆先进家里，他老伴正在厨房忙活，炸带鱼，炸丸子，满屋子都是热油的香气。
陆先进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昨天领的那沓钱，一遍又一遍地数着。
八千块。
整整八千块。
他虽然是省内重工专家，但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在一年里拿到这么多钱。
“老陆，你数第几遍了？”老伴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
“再数一遍。”
陆先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行了行了，钱跑不了。”
老伴走过来，从他手里把钱抽出来，塞进抽屉里。
“我跟你说啊，昨天下午我去粮店，碰见以前筒子楼那几个老姐妹，你猜她们怎么说？”
陆先进抬起头。
“她们说，启航发年终奖的事，整个滨江都传遍了！”
老伴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得意。
“人家问我老陆拿了多少，我就说，也就几千块。你猜她们什么表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先进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昨天那场分红大会，震撼的不只是启航内部的人。
整个滨江市，甚至整个关山省，恐怕都炸开了锅。
一百八十万现金，当场发放。
这种事，在国营厂是想都不敢想的。
别说一百八十万，就算是十八万，那也得层层审批，到工人手里，能剩下几个子儿都不好说。
可韩栋不一样。
他说发，就真的发。
没有任何虚的，实打实的现金，堆成山一样摆在台上，谁干得好，谁拿得多，一目了然。
陆先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研发大楼的方向。
那栋楼里，灯还亮着。
他知道，韩栋肯定还在那儿。
这个年轻人，从来不睡懒觉。
……
研发大楼五楼，韩栋的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堆资料，全是各种技术文档和设计图纸。
韩栋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张白纸上写着什么。
他写得很慢，每写一行，都要停下来想一会儿。
纸上已经写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五轴联动数控系统，NURBS曲线插补算法，单晶叶片定向凝固工艺，声波辅助定向结晶技术，粉末冶金热等静压成型……”
这些，都是启航这一年来攻克的核心技术。
每一项，单独拿出去，都是能震动整个行业的东西。
但现在，它们只是静静地躺在启航的实验室里，或者被印刻在周士浦的图纸上。
韩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
专利。
1985年4月1日，专利法将正式实施。
这是华夏第一部专利法。
从那天开始，技术创新将不再是谁用谁拿，而是可以通过法律手段保护起来，变成真正的无形资产。
韩栋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后世，一个核心专利的价值，远比一整条生产线的价值要高。
掌握了专利，就掌握了定价权，掌握了话语权。
别人想用专利技术，就得付钱，就得看你脸色。
而启航现在手里的这些技术，每一项都是金矿。
韩栋睁开眼睛，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专利布局。”
……
第二天，大年三十。
按理说，这一天所有人都该在家里忙活年夜饭，准备过年。
但韩栋却把钱理、刘卫东、杨东伟三个人叫到了办公室。
“韩总，今天这是……”
钱理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袋子年货，显然是准备回家的。
“坐。”韩栋指了指沙发。
三个人面面相觑，但还是老老实实坐下了。
韩栋没有废话，直接把那张写满技术名称的纸递给钱理。
“你看看这个。”
钱理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韩总，这些……都是咱们启航的核心技术啊。”
“对。”韩栋点点头。
“从今天开始，我要把这些技术，全部申请专利。”
刘卫东愣了一下。
“申请专利？韩总，这个……现在能申请吗？”
“很快就能。”韩栋淡淡地说。
“四月一号，专利法正式实施。但材料准备需要时间，我们必须提前动起来。”
杨东伟听到这里，眼睛亮了。
“韩总，您的意思是，咱们要抢第一批？”
“不只是第一批。
是把启航所有核心技术，全部用法律保护起来。
五轴联动数控系统，NURBS算法，单晶叶片工艺，粉末冶金技术，甚至包括咱们正在研发的FADEC系统……
每一项，都要申请专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