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任何空话套话，直接用最精炼的技术语言，回答了核心。
房间里一片寂静。
靳东方听得云里雾里，但首长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里，却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身边的秘书，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人，正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听到“NURBS曲线直接插补”这个闻所未闻的词时，他握笔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
“超声波振动，NURBS，动态补偿……”
首长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分量。
“这些，都是你们自己搞出来的？”
“是。”
“没有任何外部援助？”
“没有。”
“你们的数控系统，用的是谁家的芯片？”
首长的问题，越来越尖锐。
“英特尔的8086。”
“算法，是你写的？”
“核心算法框架是我搭建的，具体实现由我的团队完成。”
韩栋回答得滴水不漏。
首长沉默了。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一下下的声响。
每一下，都敲在靳东方的心尖上。
他知道，首长在思考。
而这个思考的结果，将直接决定启航工业，甚至韩栋本人的命运。
许久，首长停下了敲击。
“我看了省里送上来的那份内参。”他忽然说道。
“《关于关山省滨江市启航工业技术创新模式的调查与思考》，写得不错，但还是太保守了。”
靳东方一愣，那份内参他也看过，在他看来，那已经是极尽赞美之词了。
“那不是什么模式，那是一条出路，一条我们摸索了几十年，都没能真正走通的出路！”
首长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们一直说要军民融合，要技术创新，可结果国营大厂抱着金饭碗，研究所的成果迟迟拿不出。
你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带领着刚成立不就得合作社，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把全省专家搞了几年都搞不出来的东西，给我做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
他盯着韩栋，一字一句地说道：
“说明我们之前的路子，走错了，而你这条路，才是对的。”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靳东方耳边炸响。
他从未想过，首长会给出如此之高的评价！
这已经不是在肯定一个项目，而是在肯定一种思想，一种路线！
“韩栋同志。”
首长的语气缓和下来，但分量却更重了。
“你需要什么？”
来了！
韩栋知道，这才是今天这场召见的核心。
他没有提钱，也没有提设备。
“报告首长，我需要三样东西。”
“说。”
“第一，我需要政策。
我需要一份能够确保启航工业拥有完全经营自主权、人事自主权和财务自主权的红头文件。
我需要启航的模式，能够不受任何行政干预地，在滨江市，乃至全省进行推广。
第二，我需要人。
我需要打通从各大高校、科研院所到启航的人才通道。
启航能成为一个试点，让那些有本事、想干事的人，能没有后顾之忧地走出来，来到我们这里。
第三，我需要一个名分。
启航工业能成为军方指定的战略装备研发与生产单位。
我们需要的不是订单，而是一个能够参与到国防前沿项目中的资格。
我们想做的，不是只造几片叶片，而是要造出我们自己的发动机，乃至整架飞行器。”
石破天惊！
靳东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疯了！韩栋一定是疯了！
他竟然敢在首长面前，直接索要人事权、经营权，甚至还要一个军方指定的名分！
还要造发动机！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了，这是在挑战整个体系的规则！
然而，首长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极其畅快的笑声。
“好！好一个韩栋！
好一个要造我们自己的发动机！”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
“你需要的这三样东西，我可以给你。”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秘书说道：
“马上通知省里，就说我的意思。
启航工业，列为军区特级战略合作单位，代号领航者。
所有地方上的事务，一路绿灯，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干涉！
他们的启航模式，不是什么调查思考，而是要作为改革样板，进行全省推广。”
“至于人才，”他看向韩栋。
“我给你一道手令。
从今天起，你看上了系统里任何一个技术人才，只要他自己愿意，你拿着我的手令去，可以直接把人提走！
不管是哪个单位，哪个级别，谁敢拦着，让他直接来找我！”
“名分，我更要给你！”首长的声音铿锵有力。
“涡轮叶片工程只是个开始。
回去以后，你们立刻成立一个航空发动机专项预研小组。
需要什么资料，需要什么专家，你列个单子，我亲自给你协调！
研究经费，我也会替你向上级申报。
我不要你一年两年的，我给你五年！
五年之内，我要看到真正的成果！”
“是！”
韩栋站起身，这一次，他对着首长，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华夏的未来，就看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
放手去干，不要怕犯错！
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给你顶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在上面写了一串号码，递给韩栋。
“这是我的号码。
记住，只有你能打。
遇到任何你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任何你觉得顶不住的压力，直接打这个电话。”
韩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那上面的一串数字，却重逾千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启航工业这艘小船，拥有了华夏最坚固的靠山。
启航工业将不再是在浅滩里摸索，而是要驶向那片最波澜壮阔的深蓝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