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装备报废处理场。
经过关山省军方的报备,启航成功拿到了进入获取权限。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儿,旧机油和海风混合在一起的咸腥味儿钻进鼻孔,呛得人想咳嗽。
赵新和两个从技术储备中心挑出来通过政审的年轻技术员,已经在这里泡了三天。
放眼望去,全是小山一样堆积的钢铁垃圾。
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雷达天线、锈迹斑斑的舰炮管、长满了绿色铜锈的电缆,无声地躺在荒草丛生的空地上。
“赵工,咱们不会真要在这垃圾堆里,把那什么一号工程的心脏给刨出来吧?”
一个叫小马的技术员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声音里满是泄气。
这几天,他们翻了三个区,除了被锋利的铁皮划破了手,一无所获。
“韩总说的那个声呐基阵,听着就玄乎,谁知道长什么样,又被扔在了哪个角落。”
赵新没说话,只是拧开军用水壶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他的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韩栋的话,还在他耳边。
“核心部件,压电陶瓷堆、预应力螺栓、前后盖板、变幅杆……结构是相通的。”
赵新放下水壶,目光扫过远处一片被标记为水声对抗设备的报废区。
别的区域都是露天堆放,只有那里,用陈旧的帆布盖着。
“走,去那边看看。”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松软的泥地和零件碎片,挪到那片帆布前。
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赵新用力扯开帆布一角,灰尘落下。
帆布下面,是一个个直径超过一米的金属圆盘,表面布满了碗口大的孔洞,像一个巨大的蜂巢。
这些圆盘被粗暴地堆叠在一起,有的已经变形,有的则被硬生生撬开,露出了内部复杂的结构。
“就是这个!”赵新心头一震。
这和他脑海里想象的声呐基阵的样子,对上了!
他顾不上脏,直接钻了进去,打着手电筒,在一堆扭曲的金属和断裂的线缆中仔细寻找。
小马和另一个技术员也赶紧跟上。
手电光柱扫过一个个被拆空的腔体,赵新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些设备的核心部件,显然在报废前,就已经被作为关键技术回收了。
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壳子和支架。
难道白来一趟?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手电光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顿住了。
那是一个被遗忘的腔体,外面被一个变形的钢板死死卡住。
赵新招呼一声,三个人找来撬棍和铁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终于把那块钢板给撬开。
手电光照进去,赵新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里面一个长约半米,直径约二十公分的银灰色金属圆柱体,被厚厚的橡胶垫包裹着,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的两端,是厚重的金属盖板,中间用几根粗大的螺栓紧紧锁死。
整个部件保存得异常完好,甚至连表面的序列号都清晰可见。
这东西,和周围那些残破的垃圾比起来,简直就像个艺术品。
“找到了……找到了!”
赵新声音发颤,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一定就是朗之万式压电换能器!
海军声呐的心脏!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厚重的金属外壳下,蕴藏着怎样澎湃的力量。
三人合力,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个沉重的大家伙从设备残骸里抬了出来。
回到厂里,赵新顾不上休息,立刻带人小心翼翼地拆解。
当预应力螺栓被一根根卸下,厚重的前后盖板被取开,露出了里面堆叠得整整齐齐的、一片片如同白玉般的压电陶瓷片时,整个硬件组都发出了惊叹。
这些陶瓷片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厚得多,功率绝对远超预期。
赵新用无水酒精将每一片陶瓷片和金属电极片擦拭干净,然后开始进行初步的电容和频率特性测试。
数据很快出来了。
当看到频率分析仪上那个清晰、尖锐的谐振峰时,赵新震撼不已!
“两万一千赫兹!谐振频率两万一千赫兹!”
他激动地喊道。
“品质因数超过了八百!天呐,这性能……
这性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这意味着,这个振子的能量转换效率极高,发热损耗极小,完全就是为超声波加工量身定做的完美胚子!
可就在他准备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报告给韩栋时,旁边负责用显微镜检查陶瓷片外观的年轻技术员,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赵工,你……你快来看这个!”
赵新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了过去。
他凑到显微镜前,瞳孔骤然收缩。
在高倍放大下,其中一片最核心的压电陶瓷振子,那光洁如玉的表面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区域,像一道狰狞的伤疤,触目惊心。
这道裂纹在宏观下几乎无法察觉,但在微观世界里,它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赵新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压电陶瓷依靠整体的谐振来工作,任何一道裂纹,都会破坏声场的均一性,导致能量在裂纹处急剧衰减和反射,产生局部高温。
一旦通电工作,这个振子非但无法稳定输出超声波,反而会因为内部应力失衡,沿着裂纹彻底碎裂。
刚刚还满腔的火热,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希望的顶峰,和绝望的谷底,
原来只隔着一道微米级的裂缝。
……
启航工业,精密模具车间。
八级钳工赵修平,正戴着老花镜,手持一把金刚石锉刀,对着一块模具钢进行着最后的精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