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楼三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韩栋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身后的白板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示意图和技术参数。
刘涛、赵新、陆先进，还有从红星三厂调来的几个技术骨干，都坐在桌子前，桌上摆着笔记本和满满一茶缸子的浓茶。
“德玛吉这台五轴机床，机械部分没问题，问题出在控制系统上。”
陆先进抽着烟，眉头皱得紧：
“韩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咱们现在连三轴联动都还没稳定，直接上五轴，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韩栋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数控系统的核心是三部分。
第一，控制算法，也就是插补运算。
第二，驱动电路，负责把指令转换成电机动作。
第三，反馈系统，实时监测位置和速度，形成闭环控制。”
刘涛盯着白板，手指在桌面上敲着：
“控制算法这块，我们现在的圆弧插补还在推演，五轴联动的算法复杂度至少高出十倍。”
“所以分步走。”韩栋在控制算法那个方框下面标注了三个阶段。
“第一步，先把三轴联动的圆弧插补做出来，这是基础。
第二步，在三轴的基础上，加入旋转轴的控制，实现四轴联动。
第三步，把第五个旋转轴也加进去，实现完整的五轴加工。”
赵新接过话：
“驱动电路那边，伺服驱动器的框架已经有了，但五轴机床的每个轴都要独立控制，而且响应速度要同步，这个难度也不小。”
“响应速度的同步，靠的是控制周期。
我们把控制周期定在1毫秒。
也就是说，每1毫秒，控制器要完成一次插补运算，输出一次脉冲信号，同时读取一次位置反馈。
只要这个周期稳定，五个轴的动作就能同步。”
陆先进听得有些懵，但他知道韩栋从来不说空话：
“那反馈系统呢？德玛吉那台机床上，每个轴都装着光栅尺，这东西咱们能读懂吗？”
“能。”韩栋放下笔。
“光栅尺的工作原理是光电转换，输出的是脉冲信号。
我们只需要设计一套信号采集电路，把脉冲信号读进来，然后在控制器里进行处理。”
韩栋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这就是逆向工程的核心思路。
我们不需要知道德国人的控制系统是怎么设计的，只需要知道机床的机械结构是什么样的，每个轴的运动范围是多少，驱动电机的参数是什么，光栅尺的精度是多少。
然后，我们根据这些参数，设计一套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控制系统。”
刘涛抬起头，眼睛里开始有了光：
“韩总，您的意思是，我们把德玛吉这台机床当成一个纯机械平台，然后用我们自己的大脑去控制它？”
“对。”韩栋点头。
“德国人锁住的只是他们的大脑，但机床的身体还在。我们给它换一个大脑，它照样能动。”
赵新立刻兴奋了起来。
“这事儿要是成了，咱们启航就彻底把数控系统这块技术吃透了！”
陆先进掐灭烟头，脸上也有了笑容：“行，韩总，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先测绘。”韩栋在白板上写下第一个任务。
“把德玛吉那台机床的机械结构完整测绘出来，包括每个轴的行程、丝杠导程、电机参数、减速比、光栅尺分辨率。”
陆先进立刻应下：
“这个我来安排，车间里那批通过考核的师傅，测绘工作肯定没问题。”
“第二个任务，接口分析。”韩栋指向赵新。
“德玛吉的驱动器和电机之间，肯定有接口协议。你带人把信号线路摸清楚，画出完整的电气原理图。”
赵新翻开笔记本，开始记：
“电气原理图，明白。”
“第三个任务，算法开发。”韩栋看向刘涛。
“三轴圆弧插补，必须在一周内拿出能用的版本。我不要求完美，但必须能实际控制机床走圆弧。”
刘涛咬了咬牙：“一周时间……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韩栋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这是整个项目的关键节点，圆弧插补不出来，后面的工作都没法开展。
我会全程参与算法开发，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韩栋在白板上写下一个时间节点：
“十天之后，我要看到三轴联动的圆弧插补能稳定运行。
二十天之后，加入第四轴。
一个月之后，五轴全部联动。”
陆先进看着那个时间表，心里直打鼓：
“韩总，这个进度会不会太赶了？”
韩栋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德玛吉这台机床摆在车间里，每天都有人盯着看。
现在全厂上下都知道，我们花了几百万买回来一台用不了的设备。
时间拖得越久，人心越散。
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台机床转起来。
让所有人看到，启航不光能买设备，更能用好设备，能把别人锁死的技术重新打开。”
刘涛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韩总，我现在就去实验室，开始推导算法。”
赵新也站起来：“我去车间，把德玛吉的电气系统好好研究一遍。”
陆先进最后站起来：“我去安排测绘的事，今天下午就能开始干。”
韩栋点点头：“去吧。记住，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来找我。”
待众人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韩栋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间里那台静静矗立的德玛吉五轴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