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它不漏油,不断杆,今天这合同,我当场就签!”
超载百分之三十!
全速冲击五十次!
还是在零下四十度的极限低温下!
这已经远超测试范畴了!
“耿总工!这绝对不行!”陆先进第一个就急了。
“这是破坏性测试!任何一台液压设备都经不起这么折腾!
样机就这一台,万一搞坏了……”
“坏了,我赔。”耿建国打断他,话说得斩钉截铁。
“我们疆城矿务局,不缺这点钱。但我们缺能在戈壁滩上,用十年都不坏的硬家伙!
你们要是对自己做的东西没信心,现在说,我扭头就走,绝不浪费大家时间。”
杨东伟也急得直搓手,他凑到韩栋身边,压低声音:
“韩总,不能答应啊!这风险太大了!这可是咱们的心血!”
整个测试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韩栋身上。
韩栋看着一脸决绝的耿建国,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陆先进和杨东伟。
“老陆,老杨。咱们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货真价实。”
韩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咱们的东西,要是连这点考验都经不住,就算今天把耿总工蒙混过去了,送去疆城,也是害人害己。
砸了咱们自己的牌子不说,还耽误了疆城的重点工程,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
他转向控制台的赵新,语气恢复了平静。
“赵新,按耿总工说的做。”
赵新的手,在键盘上都有些发抖。
他看向陆先进,陆先进闭上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收到!”
赵新一咬牙,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新的指令。
液压泵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不再是之前平稳的嗡鸣,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发出了尖锐的嘶吼!
控制柜上,压力表的指针,猛地向上弹跳,越过了五十兆帕的红线,死死地钉在了六十五兆帕的位置!
超载百分之十五!
紧接着,不等众人反应。
“哐!!!”
一声巨响,那根比成年人胳膊还粗的活塞杆,如同出膛的炮弹,猛地伸出,又猛地缩回!
整个测试台,连带着脚下的水泥地,都为之剧烈一震!
“哐!哐!”
沉重、狂暴的撞击声,震得杨东伟和陆先进等人心神不宁。
那根活塞杆,以每秒两次以上的频率,在极限低温和极限超载下,进行着最野蛮的冲刺。
每一次伸缩,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暴烈气息。
启航的年轻技术员们,脸都白了。
有好几个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生怕那东西下一秒就爆炸开来,零件满天飞。
陆先进紧攥着拳头,他死死盯着缸体和油管的每一个连接处,心脏跳得比那活塞的撞击声还快。
杨东伟已经不忍心再看,扭过了头。
只有韩栋,依旧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而耿建国,他的表情,比刚才还要凝重。
他不是在担心机器会坏,他是在观察。
他在观察这台机器,在承受如此恐怖的冲击时,所表现出来的每一个细节。
五十次冲击,在漫长的煎熬中,终于结束了。
当活塞杆最后一次缩回,停在缸体内时,那尖锐的嘶吼声也随之停止。
测试中心里,只剩下工业风扇呼呼的转动声。
所有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湿了一片。
成了?
还是废了?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动。
耿建国第一个走了上去。
他没有去看示波器,也没有去看压力表。
他弯下腰,凑到密封端盖的位置,在那冰冷的金属表面,仔仔细细地抹了一遍。
然后,他举起手。
手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油渍。
不漏油!
他又走到缸体侧面,用手电筒照着活塞杆的伸出端。
那根经过了无数次高频冲击的活塞杆,表面依旧光洁如新,没有任何划痕或者变形的迹象。
不断杆!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看着韩栋,看了很久。
眼神里,不再有审视,不再有考校。
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佩服,甚至是一丝敬畏的复杂情绪。
“韩栋,韩总……是吧?”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们这个启航,我以前虽然听说过,但也没放在眼里。
今天,我老耿算是见到和传闻中一样的真本事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个一直拿着本子记录的技术员说道:
“合同,现在就签!把我们原来的采购计划,全部作废!第一批,先要五十套!”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猛地一挥手。
“不!一百套!
我们要一百套!钱不是问题,下个星期,全款预付!”
他这个决定,让他身后的几个副手都大吃一惊。
“耿总工,一百套?我们原来的计划是……”
“计划赶不上变化!”耿建国瞪了那人一眼。
“这么好的东西,我们不要,有的是人抢着要!
今天我们不把单子定下来,明天,你们信不信,省里其他几个矿务局的头头,就能把启航的办公室的门槛给踏平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自己的手下,而是快步走到韩栋面前,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热切笑容。
“韩总,说实话,我服了。我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他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韩栋的手。
“我们矿上,不光缺这个液压缸。
还缺皮带机,缺掘进机,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以后,咱们能不能……常走动走动?”
这已经不是在谈生意了。
这是在请求建立一种长期的,深度的战略合作关系。
陆先进和杨东伟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感觉像在做梦。
他们看着那台刚刚经历了狂暴测试,却依旧安然无恙的样机。
他们看着一脸热切,把求合作三个字写在脸上的耿建国。
他们又看了看一脸平静,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韩栋。
他们终于明白了。
韩栋让他们造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台能用的机器。
而是一台能打破壁垒,让所有质疑者都闭上嘴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