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工业的财务室，气氛相当火热。
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作响，几个戴着套袖的会计，脑门儿上全是汗珠。
财务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红星三厂调过来的李秀梅。
她扶了扶眼镜，又一次核对了一遍账本上的数字，手指头都有些哆嗦。
“杨总……这……这数字没错吧？”
她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杨东伟，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确定。
“没错。”
杨东伟的回答斩钉截铁，但他背在身后的手，却悄悄攥成了拳头。
账本上，一笔巨款刚刚到账。
汇款单位，江南省红星总厂。
款项说明，特种阀门第一批次货款及项目加急预付款。
后面的那一长串零，晃得人眼晕。
这笔钱，不光填平了启航工业前段时间为了扩建和研发，几乎被掏空的家底，还多出来一大笔。
足以让任何一家国营大厂的厂长眼红到发疯的肥肉。
“韩总的意思是，立刻启动第一季度的绩效核算。”
杨东伟传达着命令，他自己的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财务科长李秀梅咽了口唾沫：“全……全员核算？”
“全员。”杨东喂的语气不容置疑。
“从你我，到车间里扫地的大姐，一个都不能漏。
韩总说了，规矩，从第一次就得立起来。”
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启航工业。
下午要开全员大会，地点就在启航工业厂区的大院。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犯起了嘀咕。
生产主管张勇刚从他那个位于车间中央的台子上下来，灌了一大搪瓷缸子凉白开。
这段时间，他推行韩总那套功能区生产模式，嗓子就没好过。
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却比以前亮得多。
“开会？这节骨眼上开什么会？”他嘟囔着。
红星总厂的单子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新的生产模式刚刚磨合顺畅，正是要开足马力往前冲的时候。
“听说是要发东西。”一个车间主任凑过来说。
“发东西？发劳保手套，还是发两条肥皂？”张勇不解的说道。
他以前在红星三厂这样的国营厂，开大会发的最好东西，就是两斤带鱼。
精密修配攻关小组里，八级钳工赵修平正带着两个徒弟，在一堆图纸和数据报表里较劲。
杨东伟交给他的任务，比让他用手工锉出个一微米的精度还难。
要把他那身神乎其技的手艺，变成谁都能看懂的数字和标准。
这几天，赵修平感觉自己干的不是钳工，倒像是在搞数学研究。
锉刀下去的角度，手腕发力的曲线，都要想办法量化记录。
他头都大了，但心里却有股说不出的兴奋。
“赵师傅，去开会了！”有人在门口喊。
“开会？不去！我这儿正到关键时候呢！”赵修平头也不抬。
“杨总特地交代了，您老必须去。说是什么好事，不去要后悔一辈子。”
赵修平这才狐疑地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卡尺。
研发小楼里，刘涛和赵新正为一个算法的优化吵得面红耳赤。
自从疆城项目确立了软件预判的思路，这两个年轻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必须用浮点运算！精度更高！”刘涛坚持。
“不行！咱们那微机，跑浮点运算比乌龟还慢！必须用定点数，用移位代替乘除法！”赵新寸步不让。
陆先进在一旁听着，也不插话，脸上还带着笑。
他喜欢这种氛围。
直到杨东伟亲自上来敲门：
“都别吵了，去前院开会。韩总有重要事情宣布。”
下午三点，启航工业的前院挤得水泄不通。
工人们、技术员们、刚从工地下来的施工队负责人，黑压压一片，把几百平米的大院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满是好奇和躁动。
没有主席台，杨东伟和刘卫东几个人，就站在厂区门口。
杨东伟拿着个铁皮喇叭，试了试音。
“同志们，安静一下！”
嘈杂的大院慢慢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把大家伙儿叫过来，就一件事。”杨东伟清了清嗓子。
“这两个月，大家辛苦了！从洛城项目，到红星总厂的军工任务，再到疆城的特种液压缸，咱们启航，打了几场硬仗，也打了几场胜仗！”
人群里响起一阵掌声。
工人们累是真累，但心里也是真骄傲。
尤其是听说自己做的零件，装上了海军的军舰，那腰杆子都挺得比平时直。
“光说辛苦，不来点实际的，那是耍流氓。”
杨东伟话锋一转，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今天，咱们不讲情怀，不画大饼。咱们就讲一件事，发钱！”
这话一出口，整个大院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经韩总决定，启航工业，从这个季度开始，建立正式的绩效奖金制度！”
杨东伟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就发咱们的第一次奖金！”
奖金！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发奖金？”
“能发多少？一个人二十块，还是五十块？”
“五十？你想得美，我猜最多十块钱。”
工人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期待。
在这个年代，奖金是个稀罕玩意儿。国营大厂偶尔发一次，也就几块钱，意思一下。
赵修平站在人群里，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他来启航，图的是能干事，图的是那份尊重。
还有给他儿子搞一套结婚的房子。
杨东伟等议论声小了点，才继续开口：
“这次奖金的总额，是红星总厂第一批货款利润的百分之十！”
他没说具体数字，但这个比例，已经让一些懂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具体的分配方案，由韩总来宣布。”
杨东伟侧过身，把身后的韩栋让了出来。
韩栋走了上来，所有人都带着崇敬的目光看着他。
韩栋没有画大饼，而是直接说出了所有人关心的问题。
“奖金分配，不看资历，不看关系，只看贡献。你的贡献越大，拿的就越多。
贡献怎么算？我们建立了一个模型。每个人的奖金，等于基础奖金，乘以岗位系数，再乘以项目贡献系数。
基础奖金，所有在册员工，人人有份。岗位系数，一线工人、技术员、管理人员，各不相同。最关键的，是项目贡献系数。
你参与的项目越重要，你在项目里发挥的作用越大，这个系数就越高。”
人群里一片寂静。
大部分工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系数模型的，太复杂了。
“我知道大家或许听不明白。”
韩栋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我就说几个具体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