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是老一辈技术专家,对他们这些年轻人的认可和尊重。
赵新没有推辞,他走到了测试台的主控台前。
陆先进则站到了液压泵站的控制柜旁,将手放在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上。
“各单位注意,准备启动。”
陆先进的声音,通过内线电话传遍了整个测试区。
“压力,开始建立。”
他按下了按钮。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液压泵开始工作。
测试台上的压力表指针,开始缓缓攀升。
“十兆帕。”
“二十兆帕。”
“四十兆帕……”
“五十兆帕!压力稳定!”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新回头,看向陆先进,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开始注入扰动信号,模拟高频切换。”
赵新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回车键。
“嗒!嗒!嗒!嗒!”
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阀组内部传来。
那是阀芯在以每秒几十次的频率,高速切换着油路。
这是最严苛的考验。
按照以往的经验,就在这一瞬间,液压系统内部的压力,会产生一个巨大的、数倍于工作压力的峰值。
这个压力冲击,足以撕裂管路,摧毁设备。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了那台显示着压力曲线的示波器上。
那根代表着系统压力的绿色光带,在阀门切换的瞬间,会怎么变化?
是会像心电图一样剧烈地跳动,还是会直接冲破屏幕的顶端?
然而,屏幕上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根绿色的光带,没有跳动。
它甚至连一丝明显的抖动都没有。
在急促的阀门切换声中,它就那么平稳地,安静地,像一条水平线,保持在五十兆帕的刻度上。
静。
整个测试区,落针可闻。
只有阀门切换的嗒嗒声和液压泵的嗡鸣声在回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这不可能……”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喃喃自语,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老李张大了嘴,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却毫无察觉。
他搞了一辈子机器,从未见过如此稳定的高压系统。
“小赵……数据……”
杨东伟的声音有些发颤。
赵新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实时数据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调出了一个数据分析窗口。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个最终计算出的数值,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到底是多少!”陆先进急促的说道。
赵新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狂喜和难以置信。
“报告!压力波动峰值……小于百分之零点八!
系统响应延迟……小于五毫秒!”
百分之零点八!
这个数字,在人群中炸开。
他们之前最乐观的理论估算,是把波动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内。
那是他们敢想的极限。
而现在,他们做到了百分之零点八!
这意味着,那个曾经困扰了国内重工行业几十年的主动脉冲抵消难题。
在这一刻,被他们踩在了脚下!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启航工业研发中心,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年轻的研究员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老李眼眶通红,胡乱地抹着脸。
杨东伟重重地拍着刘卫东的肩膀,两个中年人放声大笑。
而陆先进,他没有欢呼。
他缓缓走到示波器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触碰着屏幕上那道完美的直线。
冰冷的玻璃,却让他感觉到了滚烫的温度。
他想起了在宁州重机厂,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
那些为了降低一个百分点的波动而吵得面红耳赤的论证会,那些最终被束之高阁的方案,那些被现实磨平的棱角和梦想。
他以为,那就是技术的极限,是他们那一代人无法逾越的天堑。
直到他来到启航,遇到了韩栋。
那个年轻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为他画出了一张地图。
他只是按着地图,带着一群人,把那些看似不可能的路径,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道静默的洪流,这道被完美驯服的巨大力量,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胸中升起。
他不是在攻坚,是在开创!
他,和启航的所有人,正在定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