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韩栋看着他。
“所以才交给你。你是老同志,人脉广,路子多。这件事,多想些办法。
实在无法采购的,我们再进行母机改造。”
刘卫东把清单仔细折好,放进口袋:“我尽力而为。”
“钱理,人员招聘。
我给你一个任务,一个月之内,给我招到三百个熟练的技术工人,五十个技术员。
待遇可以给全省最高,可以解决家属工作,可以分房子。
只有一个要求,人必须是真正能干活的。”
钱理的压力最大:
“韩总,现在工人都讲究铁饭碗,愿意从国营大厂跳槽出来的,怕是不多。”
“那就去挖。”韩栋的语气很平静。
“去那些效益不好、设备老旧的厂子挖,去那些怀才不遇、被压着冒不了头的技术员宿舍里挖。
告诉他们,启航工业不养闲人,但也绝不亏待任何一个有本事的人。”
“我明白了。”钱理咬了咬牙,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最后,韩栋看向张勇。
“张勇,你的任务最重。
在新厂区投产之前,现有的三条生产线,必须给我顶住。
红星总厂的订单不能延期,联盟内部的需求要满足,还要挤出产能,给洛城和疆城生产样机。
生产调度、人员安排,你说了算。
出了问题,我担着。”
张勇站得笔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保证完成任务!”
一场简短的会议,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军令状,整个启航工业,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滨江市都能感受到这股热火朝天的气氛。
城东那块三百亩的土地上,推土机的轰鸣声昼夜不息。
滨江日报上,连续三天刊登了启航工业的招聘启事,开出的优厚待遇在全省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封封来自洛城和疆城的电报,确认了巨额预付款已经汇出。
与此同时,关山省机械研究所。
所长陈建国也拿着那份《关山省日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派去启航工业的那十个年轻研究员,前两天刚回来做阶段性汇报。
每个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谈起技术问题,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充满了现场经验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自信。
“所长,您找我?”副所长推门进来。
“老李,你看这篇文章。”陈建国把报纸递给他。
“马厅长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副所长看完,也是感慨万千:
“韩栋这个年轻人,确实不一般。他那天说的那些话,句句都说到了咱们科研单位的痛处。”
“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陈建国站起身。
“我决定,跟启航工业的合作,要再上一个台阶。”
“您的意思是?”
“我们研究所,成立一个启航工业联合实验室。
把我们手里最前沿的一些课题,比如新材料、伺服控制技术、传感器技术,都拿到启航去,跟他们的生产实践结合起来。
我们出技术,他们出平台和市场,这才是真正的产学研一体化。”
副所长眼睛一亮:
“这个想法好!这样一来,我们的研究成果就不会锁在抽屉里了。”
“不光是这样。”陈建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我还要再派二十个研究员过去。
告诉他们,这次不是去实习,是去当项目经理。
每个人负责一个具体的技术攻关项目,项目成功了,年底的奖金,比我这个所长还高!”
这个决定,在整个研究所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把奖金跟项目直接挂钩,这在当时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很多原本还在观望的年轻研究员,一下子就动了心。
当天下午,陈建国就亲自带着一份合作协议草案,坐上了去滨江的汽车。
他到启航工业的时候,韩栋正在工地上跟杨东伟商量厂房的布局。
看到陈建国从车上下来,韩栋有些意外。
“陈所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再不来,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陈建国开了个玩笑。
他指了指工地上忙碌的景象,“你们这动静可真不小。”
两人回到办公室,陈建国直接拿出了那份协议草案。
“韩栋同志,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一笔更大的合作。”
韩栋接过协议,快速浏览了一遍。
当他看到联合实验室和项目经理制这些字眼时,韩栋知道,陈建国是真正想做事的人。
“陈所长,您这份协议,我完全同意。”韩栋合上文件。
“我们启航工业,缺的就是您这样的合作伙伴。”
“那就这么定了!”陈建国很高兴。
“我明天就把人给你派过来。另外,关于你上次提到的那个轧机伺服阀,我们材料研究室那边有了一点新突破,我把负责这个课题的王教授也带来了,你们可以深入聊聊。”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者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韩栋同志,你好,我叫王承恩。”
韩栋连忙站起身。
王承恩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省内顶尖的金属材料专家。
“王教授,您好!”
一场关于技术的深入探讨,就在这间简陋的办公室里展开了。
而就在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辆从宁州开来的火车,缓缓驶入了滨江站。
宁州重型机械厂的总工程师陆先进,提着一个公文包,走下了火车。
他看着站台上滨江两个大字,神情复杂。
这一次,他不是来考察,也不是来学习。
他是背着厂里的领导,自己一个人偷偷来的。
他的公文包里,装着一份辞职报告,还有他这些年所有的技术笔记。
他想见一个人。
他想跟那个人说一句话:
我想搞前沿技术,你这里,收不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