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说道，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让步。
“但是，独家使用权！
我们红星总厂，必须是关山省内唯一的授权单位！
这一点，没得商量！”
他想在这一点上，把失去的阵地夺回来。
只要能垄断技术，价格高一点，以后也能从市场上赚回来。
“独家？”
韩栋坐回了位置上，摇了摇头。
“孙局长，独家买断的价格，和技术授权的价格，可不是一回事。”
“独家买断，意味着我们启航要放弃未来整个关山省，乃至全国的市场。
这个损失，你们红星总厂，用什么来补偿？”
“你！”
孙志磊又被噎住了。
“我给你一个方案。”
韩栋没给他发作的机会。
“我们可以给红星总厂两年的优先供应权。
两年内，在关山省重型机械和军工领域，会给你们优先供货。
两年后，市场放开。
这个条件，既保证了你们项目的领先优势，也给了我们启航技术长远发展的机会。
大家都有利可图，这才是合作。”
这个方案，有理有据，让孙志磊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要的是优势，两年时间，足够了。
他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立刻抛出了第三个条件。
“好！
那就第三条，我们必须派人进驻，监督你们的生产全流程！”
这一次，没等韩栋开口，汤宏远就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孙局长！”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官威十足。
“启航工业合作社，是我们滨江市工业联盟下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是独立的个体！
不是你们红星总厂的代工厂！
派人进驻，这是什么性质？
这个口子，绝不能开！这是原则问题！”
汤宏远的态度异常强硬，没有留任何余地。
孙志磊的气焰，被这一下又打了回去。
韩栋适时地递上一个台阶：
“孙局长，监督质量，不一定非要派人。
我们可以换个方式。
启航出厂的每一套比例阀，都会附带一份详细的出厂检测报告，所有关键性能参数，包括动态响应曲线、压力增益、零位偏移，全部记录在案，由我亲笔签字，盖启航的公章。
你们收到货后，可以随时抽检。
只要发现任何一套产品的数据，跟我们报告上的不符，或者达不到我们合同约定的标准，这一批次的所有产品，我们分文不取。
并且，我们愿意以采购价的十倍赔偿损失。”
十倍赔偿！
这话一出口，孙志磊和他身后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的自信！
在工业生产领域，谁敢打这样的包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合作了，这是用整个启航的信誉和未来在做担保！
用一个无法拒绝的担保协议，完美地化解了派人进驻这个最敏感的问题。
孙志磊感觉自己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发现，自己每提出一个条件，对方不仅能挡回来，还能顺势打出一套更厉害的反击。
他只剩下最后一张牌了。
“产能！你们必须在三个月内，拿出五十套合格样品！
半年内，具备月产三百套的能力！
这一点要是做不到，前面说的，全都是废话！”
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锏。
他就不信，滨江这个破地方，能有这么强的生产组织能力！
刘卫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产能要求，对于现在刚起步的启航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然而，韩栋的回答，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可以。”
只有简单两个字，干脆利落。
孙志磊一愣。
韩栋接着说道：
“但是，要达到这个产能，我们需要资金。
为了保证项目进度，需要支付预付款。
第一批五十套样品，合同签订后，你们需要预付总货款的50%。
同样为了组织后续的批量生产，我们需要一笔不低于三十万的生产准备金，在合同签订后一周内，打到我们启航的账上。
这笔钱，用来从联盟内的兄弟单位租赁设备、抽调人员、采购特种原材料。
你们投入资金的力度，决定了我们交货的速度。”
韩栋把孙志磊用来施压的产能问题，轻描淡写地，变成了一个让对方掏钱的理由。
至此，孙志磊抛出的四板斧，被韩栋一一化解，并且每一招都被反制。
定价权，在我手里。
垄断权，变成了有时限的优先权。
监督权，变成了我的质量保证和担保协议。
产能压力，变成了你的预付款和保证金。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孙志磊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带来的那几个干部，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技术大拿，什么叫运筹帷幄的幕后之人。
刘卫东和杨东伟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坐在谈判桌主位的年轻人，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们现在看韩栋，已经不只是佩服了，那是一种近乎仰望的崇敬。
这场看似不可能赢的仗，居然就这么被他一步一步地，逆转了过来。
许久，孙志磊终于抬起了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挫败。
“好……
技术授权费，我们可以成立联合评估小组，重新谈。”
他终究还是在最核心的定价权上，彻底妥协了。
“但是，优先使用权，必须保证至少两年！
预付款可以给，但生产准备金，最多十万！”
他开始讨价还价了。
当他开始讨价还价的那一刻，就意味着，这场攻守之势，已经彻底易型。
汤宏远看着孙志磊那张由红转青，最终变得灰败的脸，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
茶，还是那杯茶。
但味道，却比刚来时，要香醇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