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几千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角落。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在无数混杂着崇拜、敬畏的目光下,韩栋平静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主席台。
他太年轻了。
年轻到和这个庄重的场合,和“英雄”“总顾问”这样的称谓,显得格格不入。
可他又是那么的镇定,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聚光灯下。
汤宏远亲自走下主席台,在台阶前,紧紧握住了韩栋的手。
“好样的!”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韩栋的肩膀。
然后,他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大红的荣誉证书,和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亲手交到了韩栋手里。
“这是市工业局,代表全市工业系统,授予你的特别贡献奖!
这是奖金!”
信封的厚度,肉眼可见。
台下,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在那个一个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那个厚度的信封,所代表的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掌声,雷鸣般响起。
所有人发自内心的鼓掌,带着敬畏和狂热。
掌声久久未能平息,汤宏远示意韩栋站在自己身边,他重新回到话筒前,脸色变得无比郑重。
“同志们,表彰,只是一个开始。
今天这个会,我还要宣布一件更重要的事。
一件关系到我们滨江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工业发展方向的大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省里的会上,省工业厅的马青山厅长,在听完我们的汇报后,当着全省所有市工业局长的面,说了一句话。”
汤宏远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
“马厅长说,从今天起,什么叫高压快速接头,滨江说了算!”
“滨江说了算!”
这五个字,像一道天雷,劈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脑子里。
这是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表扬,不是资金上的支持。
这是授权!
是地位!
是省里,把制定一项工业标准的权力,从那些老牌工业强市手里,硬生生夺过来,塞到了滨江的手里!
台下,那些各厂的厂长们,脑子嗡嗡作响。
他们终于明白,汤宏远从省里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了。
“但这,还不是全部!”
汤宏远的声音再次提高。
“马厅长,给了我,给了我们滨江市工业局,一项前所未有的权力!”
他的目光扫过前排那些厂长、总工。
“一项特批的权力!”
“这项权力,只围绕一个人,就是我身边的韩栋同志!”
汤宏远的手,重重地落在了韩栋的肩膀上。
“马厅长指示,从今天起,所有由韩栋同志主导的,或者提供核心思路的技术研发项目,就是我们滨江市工业的最高优先级项目!
他需要人,你们就得从全厂抽调最顶尖的骨干给他!
他需要设备,你们就得把最好的机床腾出来给他用!
他需要场地,你们就算把自己的厂长办公室让出来,也得满足他!
任何单位,任何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推诿、阻挠!
谁敢阳奉阴违,谁敢使绊子,我汤宏远,就用省厅授予的这项特批权力,当场撤他的职!
滨江的资源不够,就去省里要!
马厅长说了,只要是韩栋同志项目需要的,省里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一路绿灯!”
整个大礼堂,所有人都被汤宏远这番话给彻底砸蒙了。
这是何等的信任!
这是何等的支持!
这不仅是项目上的扶持,这是把整个滨江,乃至半个关山省的工业资源,都变成了一个人的后盾!
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从今天起,他的一句话,比市里任何一个厂长的签字,都管用!
他韩栋,就是滨江工业,一道活的新规矩!
汤宏远看着台下那些呆若木鸡的脸,他知道,火已经点起来了。
“同志们!”
他做了最后的总结。
“省里给了我们梯子,我们能不能爬上去,就看我们自己了!
过去,我们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
从今天起,我们要自己开路!开一条属于我们滨江自己的路!”
……
两天后,滨江火车站。
绿色的铁皮火车发出冗长的刹车声,带着一路的风尘,缓缓停靠在站台上。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中山装和蓝色干部服的人,拎着公文包,陆续走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有些稀疏,面容清瘦的老者,正是宁州市重工领域的泰斗,梁思进。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宁州各大厂矿的技术骨干,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
人群里,陆先进身为宁州矿机厂最权威的高级工程师,也是之前宁州掘进机项目的核心成员之一。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视线扫过这个略显陈旧的站台,扫过站台上滨江两个大字,心中不自觉的自嘲了一番。
曾几何时,他对滨州这两个字看不上眼,现在却成为主要的学习对象。
站台外,滨江市工业联盟的总调度办公室主任刘卫东和技术办公室主任杨东伟,已经带着几个人等候多时。
“梁专家,一路辛苦了!”
刘卫东快步上前,热情地伸出双手。
“刘主任,杨总工,客气了,是我们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梁思进握了握手,语气平和。
一番客套的寒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僵硬。
宁州来的这些专家,都是各个厂里的宝贝,心气高得很。
前段时间还在为了项目跟滨江阳州联盟暗中较劲。
转眼间,就要以一个学习者的身份站在这里,这脸面上,怎么都有些挂不住。
陆先进跟在梁思进身后,和杨东伟握手时,手上只是轻轻搭了一下,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杨总工,久仰大名。
红星三厂这次可真是让我们开了眼。”
“都是韩顾问的功劳,还有省厅领导有方,让我们联盟内部大家齐心协力罢了。”
杨东伟不卑不亢地回应。
一行人上了滨江方面准备好的两辆车,一辆是滨江市工业联盟的公用上海牌专车,另一辆是红星三厂的伏尔加轿车。
梁思进和刘卫东上了上海牌专车,陆先进则和几个宁州的工程师,跟着杨东伟上了那辆伏尔加。
车子发动,驶出火车站。
窗外的街景,在陆先进看来,只能用平平无奇四个字来形容。
灰扑扑的楼房,不算宽阔的马路,街上骑着自行车的工人。
这一切,都和他想象中那个创造了关山省工业奇迹的地方,格格不入。
他心里的那份不甘,又翻涌了上来。
就这样的地方,凭什么?
“杨总工,我听说你们那个掘进机项目的总顾问韩栋同志,非常年轻?”
陆先进看似随意地开口。
车里的气氛顿时一凝。
杨东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是啊,韩栋同志确实是我们滨江工业系统最年轻的专家。”
“二十出头,就能拿出这么一整套颠覆性的方案,真是天才啊。”
陆先进的话听起来是恭维,但尾音却拖得有点长。
“我们宁州几十个专家教授,研究了几年,都还在齿轮精度上打转。
看来,这工业发展,有时候还真得靠点运气。”
“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