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工业厅的调查报告，这个韩栋同志，之前是红星三厂的一个技术员，二十岁出头。
这么说来，和你们红星机械总厂有些渊源。
从线切割珩磨，到自紧式接头，再到模块化总装，液压马达……
所有颠覆性的方案，全是他一个人搞出来的！
宁州的梁思进，洛城的王立德，为什么服气？
就是因为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些完全不搭界的东西，怎么会从一个人的脑子里冒出来。”
高远和范正德两人频频点头。
虽然早有猜测，但从市局一把手的口中得到证实，这种冲击力完全不同。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为这事。”
李建国斩钉截铁地说道。
“老高，韩栋这个人，我们江南市要了！必须把他调到我们江南市的红星总厂来！”
“调过来？”
高远愣住了。
他想过要去了解，去学习，甚至去合作，但他从没想过，可以直接把人挖过来。
“这……这不合规矩吧？”
高远下意识地说道。
“他现在可是滨江的宝贝疙瘩，汤宏远能放人？
马厅长那边，怕是也不会同意。”
“规矩？”
李建国冷笑一声。
“滨江都在给我们立新规矩了，我们还抱着旧规矩等他们继续超越？
汤宏远不放，马厅长不同意，那我们就让他们不得不同意！”
李建国在办公室里踱步，整个人像一头准备捕猎的狮子。
“滨江能给他什么？一个三线厂的技术员编制？几百块的工资？我们江南市给他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红星总厂工程师的编制！进来就给！这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铁饭碗！”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江南市的城市户口！我亲自去批！
分一套两室一厅的新房子，让他把家安在省城！”
“第三！”
李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在你们红星总厂成立一个独立的特种传动技术研究室，让他当主任！
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要资金给资金！总厂的技术资源，他可以随便用！
我们给他一个平台，一个滨江给不了他的，能直接跟省级项目对接的平台！”
李建国开出的这三个条件，让高远和范正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条件，可谓是实打实的大手笔！
八十年代，一个省城户口，一套新分的房子，一个国营大厂的正式工程师编制。
这三样东西，任何一样都足以让无数人疯狂！
而现在，这三样东西，要打包送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滨江是庙小，但现在香火旺。”
范正德冷静地分析道。
“他在滨江，是说一不二的总顾问，整个滨江工业联盟都围着他转。
到了我们这儿，能有那样的环境吗？”
“所以才要快！”
李建国拍板道。
“趁着他现在还只是个总顾问，还没有正式的行政级别，我们才好操作！
等滨江回过神来，给他提个副厂长、总工程师，再想动就难了！
我们这不是挖墙脚，我们是为关山省保护人才，是给天才一个更广阔的舞台！
难道让一个能设计航母动力的人，窝在小县城里研究拖拉机吗？
那是暴殄天物！”
李建国的话，让高远心里的那点犹豫，彻底被打消了。
对啊！
这是爱惜人才！
韩栋这样的人，就应该站在最高的舞台上，为整个关山省的工业发光发热。
而红星总厂，就是关山省最高的舞台。
“李局，我明白了！”
高远站了起来，脸上的神情，从憋屈，到震惊，最终化为一种志在必得的决然。
“这件事，我们红星总厂干了！
我马上让厂办准备材料，起草一份关于引进特殊技术人才的正式报告，递交市局！”
“好！”
李建国重重地一挥手。
“报告我来批，省里那边，我亲自去找马厅长谈！你们厂里，现在就得动起来！”
“怎么动？”高远问。
“把你们厂里最好的一块地腾出来，把最好的设备调过去，先把那个特种传动技术研究室的牌子给我挂起来！
我们要做出姿态，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江南市，我们红星总厂，求贤若渴的决心！”
李建国看着高远，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要让那个叫韩栋的年轻人明白，滨江给他的，我们加倍给。
滨江给不了他的，我们江南市，也能给他！”
高远胸中的血液，开始燃烧。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那个叫韩栋的年轻人，站在红星总厂全新的实验室里，带领着他们，开创一个属于江南市，属于红星总厂的全新时代。
“我马上去办！”
送走了李建国，高远立刻叫来了自己的秘书和厂办主任。
“通知下去，下午两点，召开全厂中层以上干部紧急会议！
另外，让基建科的科长，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高远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那片庞大而充满活力的厂区。
无数的工人，无数的机器，像一个精密的巨人，沉稳地运转着。
这是江南市的骄傲，是关山省工业的脊梁。
而现在，这头沉睡的巨人，需要一颗更强大的心脏。
“老范，你亲自带队，准备一份我们总厂能拿出来的，最顶尖的项目清单。
我们得准备好，给咱们未来的新主任，一份见面礼。”
范正德的声音里也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明白！”
一支用省城户口、全新住房和顶尖平台编织成的橄榄枝，正在从关山省的工业心脏江南市，悄然伸出。
伸向那个此刻还远在滨江，搅动了整个省工业风云的年轻人，韩栋！
……
从省城返回滨江的伏尔加轿车里，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来的时候，汤宏远的心里装满了七上八下的忐忑，是去省里要政策，甚至还准备接受质疑和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