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
王立德第一个表态。
“我也去！”
“算我一个！”
一时间，群情激奋。
杜永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洛城工业这头沉睡的狮子，被滨江这条过江龙，彻底给搅醒了。
关山省工业的天，还是要他们洛城说了算！
……
江南市，红星机械总厂。
作为关山省工业体系的龙头企业，红星总厂的厂长办公室，比滨江市工业局的办公室还要气派。
墙上挂着建厂以来获得的各种奖状和锦旗。
红星机械总厂的厂长高远，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在他对面，是总厂的总工程师范正德。
两人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从省工业厅开完会回来，高远就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只叫来了范正德。
会议上的内容，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那个叫汤宏远的滨江工业局长，站在台上报出那一连串颠覆性的数字。
“老范，你怎么看？”
高远放下手中总厂的产值报告。
范正德推了推鼻梁上的厚镜片，拿起桌上那份从省厅复印来的滨江项目报告，纸张的边角已经被他摩挲得有些卷起。
“两块七毛八的接头，自紧式密封。这个思路，很高明。
它绕开了我们对精密加工和特种材料的依赖，用最基础的力学原理，解决了最要命的密封问题。
等于说，我们还在想办法把锁造得更复杂的时候，他们直接换了个门。”
范正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技术人员面对更深层探索时的敬畏。
“至于那个六小时总装，模块化方案，更是打到了我们国营大厂生产组织的痛点上。
效率，这是从根上提高了生产效率。”
高远抽了口烟，烟雾缭绕。
“这些，我能理解。
无非是思路巧妙，组织得当。
可那个液压马达直驱，八万牛米的扭矩，这可能么？”
这才是让他最坐立不安的地方。
接头和总装，还在他能理解的范畴内。
可放弃齿轮减速器，用液压马达直接驱动一百二十吨的机器，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工业认知。
范正德沉默了。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一边画着那个径向柱塞马达的简图，一边说。
“理论上，是可行的。帕斯卡原理，只要液压泵的压力足够，活塞的受力面积够大，输出的扭矩就可以非常恐怖。
滨江那个方案，三十兆帕的压力，两升的排量，理论计算出来的扭矩，确实能到八万牛米。”
他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粉笔转过身。
“高厂长，可怕的不是这个方案本身。
而是提出这个方案的人。
我们所有人，包括宁州的梁思进，洛城的王立德，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机械传动的人，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把齿轮做得更好。
可这背后的人，思路却和我们这些所谓的老专家完全不同。”
高远的心沉了下去。
他听懂了范正德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超越，更是思维上的跃迁。
就在这时，高远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到扉页，手指落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上。
“滨江工业联盟，红星三厂……”
他念出这个名字，然后看向范正德。
“老范，滨江那个红星三厂，是不是当年从我们总厂分出去的那个三线厂？”
范正德也愣了一下，他走过来，拿起报告。
“好像是，我记得六十年代的时候，为了支援三线建设，总厂确实抽调了一批骨干和设备，在滨江建了个分厂，就是叫红星三厂。
后来效益一直不怎么样，跟总厂的联系也就渐渐少了些。
我记得当年有个叫做杨东伟的工程师，就被派去了红星三厂。”
“那就是了！”
高远猛地一拍桌子，烟灰震落一地。
“根子，还在咱们红星！”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那股被滨江压下去的憋屈，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不管滨江怎么折腾，搞出多大的动静，那个总顾问，那个叫韩栋的年轻人，终究是从红星的体系里出来的！
“查！马上给我查这个韩栋！我要他全部的资料！”
高远拿起电话，就要给厂办打过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秘书探进头来，脸色有些紧张。
“高厂长，市工业局的李局长来了，说有急事找您。”
李建国局长？
江南市工业局的一把手，怎么突然来了？
高远和范正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猜到了一点什么。
“快请！”
几分钟后，李建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高远从未见过的兴奋和凝重。
“李局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要见也是我们去工业局找您才是！”
“老高，老范，你们都在正好。
咱们也就别客套了，直接说正事儿！”
李建国没坐下，开门见山。
“省里的会，你们都听说了吧？”
高远点了点头：
“李局，刚跟老范聊完，心里正不是滋味呢。”
“不是滋味就对了！”
李建国一挥手。
“咱们江南市，常年位居全省前列，这次差点让滨江一个报告给干趴下。
马厅长那番话，句句都像是在敲打我们和洛城！”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滨江的报告。
“两块七毛八，六个钟头，八万牛米。还有那个增长百分之七十三。
老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建国盯着高远。
“这意味着，按照这个事态发展下去，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就得去后排听滨江作报告了！”
高远沉默不语。
“我来之前，已经让人去打听了。”
工业局长李建国压低了声音。
“滨江这一切变化，根子，都在一个人身上。”
“韩栋。”
红星厂长高远替他说了出来。
“对，就是这个韩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