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动的幅度,甚至不超过一个小格!
稳住了!
在这种地狱般的工况下,系统压力竟然还是稳住了!
那些狂暴的压力脉冲,那些足以撕裂油管、冲垮密封的能量冲击,全都被那个小小的阀芯,和那个更小的蓄能器,轻描淡写地吸收、化解了!
角落里,一台连接着高频压力传感器的示波器屏幕上,绿色的波形线剧烈地跳动着,显示出系统内部真实的压力波动。
但经过了韩栋设计的控制核心之后,输出到主系统里的压力,却变成了一条近乎平直的直线。
用算法,用控制,去抹平材料和工艺上的不足!
韩栋当初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此刻以一种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张鲁生看着那块在剧烈震动中依旧顽强稳定的压力表,看着这个由他们一机厂的工人,亲手造出来的奇迹。
他再也控制不住,这个在厂里几千号工人面前都从未低头的汉子,猛地转过身去,用那双布满油污和老茧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眼泪,顺着指缝,无声地流了下来。
刘卫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下子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想点根烟,可掏烟的手,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成了。
总工王胜平几步冲到试验台前,一把搂住那台还带着温热的液压泵泵体。
“好!”
汤宏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快步走到试验台前,激动地看向韩栋。
然后转向了张鲁生、赵明华、王胜平这些满脸疲惫,却又激动不已的老工业人。
“同志们!”
汤宏远用力地挥了一下手。
“你们,创造了历史!你们是我们滨江工业的骄傲!”
他看着张鲁生通红的眼眶,看着赵明华花白的鬓角,看着王胜平那双布满油污的手,心中感慨万千。
这三个月,他不止一次来过这些工厂。
他亲眼见过一机厂的老师傅为了一个微米的公差,三天三夜不合眼。
他亲眼见过机械厂的技术员,为了攻克一个密封难题,在试验台前打地铺。
他知道,这台泵的成功,背后是怎样的一番煎熬和血汗。
“我代表市里,代表所有关心这个项目的人,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这股不服输的劲儿!
谢谢你们为咱们滨江工业,争了这口气!”
汤宏远的话,让在场所有参与了项目的厂长、总工,都红了眼眶。
年轻的工人们再也压抑不住,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们成功了!”
“液压泵!咱们自己造出来了!”
帽子被抛向空中,人们相互拥抱,喜悦的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只有韩栋,依旧平静。
他走到那台示波器前,看着屏幕上被定格下来的,那条近乎完美的压力曲线,然后按下了关闭电源的按钮。
汤宏远走到他身边,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
“韩顾问,辛苦了。”
韩栋点了点头,回应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欢呼的工人,看着那些老泪纵横的厂长总工。
“这只是第一步。
我们的目标,是把这台泵,装到我们自己造的掘进机上。”
……
一个星期后。
《滨江日报》和《阳州日报》的头版头条,刊登了同一篇报道。
《自力更生,协同创新:我省在重大装备核心部件国产化上取得历史性突破》
文章详细报道了滨江工业联盟与阳州机械工业系统,在掘进机项目上取得的重大阶段性成果:负载敏感变量柱塞泵研制成功。
报道中,用极其详尽的笔墨,描述了这台泵的各项关键性能指标:
稳定工作压力31.5兆帕,排量190毫升每转,系统响应时间低于50毫秒……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次对现有技术壁垒的悍然冲击。
文章最后,还配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就是红星三厂的试车间。
韩栋站在最中间,他的身边,是汤宏远,是张鲁生,是赵明华,是所有参与了这个项目的核心成员。
照片上,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自豪。
滨江第一机床厂。
厂区的广播里,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昂语调,全文播报着这篇报道。
所有的车间都停了工。
工人们自发地聚集在厂区广场上,聚集在每一个高音喇叭下面,昂着头,屏息聆听。
当播音员念到:
“其中,由滨江第一机床厂负责攻关的压力补偿阀核心组件,加工精度达到了惊人的三微米级别,为整个液压系统的稳定运行,提供了最坚实的基础!”
整个厂区,瞬间沸腾!
“听到了吗!三微米!咱们厂干出来的!”
“老子这辈子值了!”
“以后谁还敢说咱们滨江一机厂不如从前!”
胡兴华站在人群中,听着广播里的声音,看着周围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奔涌而出。
张鲁生拿着那份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报纸,走上办公楼前的台阶。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份报纸,高高举起。
阳光下,那黑色的标题,像烙印一样,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一机厂工人的心里。
……
宁州市,矿业局。
局长高建斌的办公室里,暖意融融。
他正端着一杯上好的龙井,和矿业局的总工程师梁思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老梁啊,咱们那台德国的掘进机,最近表现怎么样?
那帮德国佬的售后服务,还跟得上吧?”
高建斌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问道。
梁思进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几分自得。
“放心吧高局,那可是宝贝疙瘩。
德国人那边派了两个专家常驻,机器一有点小毛病,立马就给解决了。
上个月的掘进效率,又破了全局的记录。”
“那就好。”高
建斌满意地点点头。
“这钱,没白花。
事实证明,尊重科学,引进先进技术,才是正道。
不像有些人,总想着搞些不切实际的弯道超车。”
他说的有些人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梁思进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轻蔑。
“滨江和阳州那帮人,我听说他们还在折腾那个什么液压泵。
这都快半年了吧?估计连个壳子都还没造出来。
工业这东西,是靠热情和口号能搞出来的吗?简直是笑话。”
高建斌笑了笑,正准备说些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局办公室的一个秘书,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传真。
“高局!梁总工!
你们快看这个!省工业厅刚发下来的行业简报!”
高建斌眉头一皱,对这冒失的举动有些不满。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