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斌接过那张还带着温度的传真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传真纸上，是《滨江日报》那篇报道的全文转载。
那个黑体字的标题，顿时映入眼帘。
《自力更生，协同创新：我省在重大装备核心部件取得历史性突破》
“这……这不可能！”
高建斌失声叫了出来。
梁思进也凑了过来，看到了标题下面那一行小字
“记滨江阳州工业联合体成功研制首台大排量负载敏感变量柱塞泵”
梁思进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一把抢过那张传真纸，视线盯在在那些技术参数上。
“稳定工作压力……31.5兆帕？”
梁思进的嘴唇开始哆嗦。
这个压力值，和他厂里那台德国宝贝，一模一样！
“系统响应时间……低于50毫秒？”
这个响应速度，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这代表着这台泵的控制水平，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负载敏感……他们真的搞出了负载敏感！”
梁思进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老梁，这……这是不是滨江那帮人吹牛的？他们怎么可能……”
矿业局长高建斌脸色煞白，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
“吹牛？”
梁思进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高局！您看清楚！这是省工业厅转发的简报！
上面有滨江、阳州两市工业局的联合署名！
还有专家组的现场鉴定结论！
这要是假的，他们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他们……”
梁思进指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们不仅做出来了，而且性能指标，一点不比咱们那台西德货差！
甚至……甚至在动态响应上，可能还超过了我们！”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高建斌还记得，几个月前，他们还在这里，把滨江当成一个不自量力的笑话。
梁思进慢慢地坐回沙发上，他看着那张传真，感觉极不真实。
他想不通。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没有西德的图纸，没有高精尖的材料，甚至连一个国外的专家都没有。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股寒意，从梁思进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宁州这次面临的，不是一般的对手。
这个滨江阳州工业联合项目，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那个他们一直瞧不起的滨江，那个被他们肆意嘲讽的阳州，已经不再是吴下阿蒙。
他们已经磨好了自己的剑，而且，剑锋正遥遥地指向了宁州。
半个小时后。
宁州矿业局三楼的会议室，气氛格外严肃。
宁州矿山机械厂、宁州液压件厂、宁州第一通用机械厂……
凡是与重型机械沾边的骨干企业，厂长和总工都被一个紧急电话叫了过来。
这些人都是宁州工业体系里的头面人物，平日里个个眼高于顶，可今天，他们脸上的神情，出奇地一致。
凝重，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惊疑。
那份传真稿，在他们手中传阅了一圈，最后被宁州矿业局长高建斌拍在了会议桌中央。
“都看过了吧。”
高建斌的开场白，藏着很大的火气。
“省工业厅的简报，白纸黑字在这写着！
现在，我只想听听，这件事，对我们宁州，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宁州液压件厂的厂长任卫国身上。
任卫国此刻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厂也一直在仿制国外的小排量柱塞泵，可连25兆帕的压力都稳定不下来。
现在滨江直接搞出了31.5兆帕，还是负载敏感！
“高局，这个……”
任卫国擦了把汗，支支吾吾地说道：
“如果……如果他们的指标是真的，那对我们厂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一句话，让会议室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老梁，你来说。”
高建斌不再看他，转向了总工程师梁思进。
梁思进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站了起来。
“各位，我只说三点。
第一，这台泵的技术水平，已经全面达到了我们引进的那台德国掘进机上核心泵的水平。
甚至在负载敏感的响应速度上，可能还有超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掘进机最核心，也是最昂贵的心脏，人家已经能造了。
第二，这绝不是一次偶然的成功。
你们看报道里提到的参与单位，滨江一机厂，阳州机械厂，四机厂……
这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协作。
他们在一个统一的技术标准下，解决了材料、热处理、精密加工、系统控制等一系列难题。
这不是一个点的突破，这是一个面的突破！
他们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打法！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点。”
梁思进的声音沉了下去。
“成本。
我们一台德国机器，加上关税和运费，要多少外汇？
他们这台泵，用的是国产材料，国产设备。
我敢断言，它的成本，绝对不会超过进口泵的五分之一！
如果他们能够批量生产，你们想过后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