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前,杨东伟和一众总工程师,听得冷汗直流。
“那这还有的救么?”
钱福生急切地问。“难道要把管子全换成粗的?或者把泵给换了?”
“不用。”
韩栋在液压泵的出口处,画了一个小小的罐子。
“这里,加一个脉冲缓冲器。
一个高压蓄能罐,里面预充一定压力的氮气,液压油的脉冲过来,先压缩罐里的气体,把峰值的能量吸收掉,输出的压力,就会变得平滑。”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方案,却直指问题的核心!
杨东伟的眼睛猛地亮了!
“我明白了!利用气体的可压缩性,来抵消液体的不可压缩性带来的冲击!”
“这只是解决了硬件问题。”
韩栋话锋一转。
“更关键的,在控制程序。”
他擦掉黑板上的图,开始写一串串逻辑指令。
“加入两个新逻辑。
压力预加载,在正式升压前,先给系统一个较低的稳定压力,让所有元件都处于预紧状态。
流量缓启动,升压过程,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根据压力反馈,平滑地增加流量。”
整个黑板,很快被写满。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和韩栋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他们看到的,是漏水,是震动,是零件损坏。
而韩栋看到的,是隐藏在钢铁背后的,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关于压力、流量、频率和算法的本质规律。
“钱厂长。”
韩栋放下粉笔。
“需要你们重机厂连夜做一个缓冲器,拳头大小就行,耐压三百五十兆帕。”
“没问题!”
钱福生立刻应下。
“刘主任,让仪表厂和电工车间的人过来,我要修改控制系统。”
夜深了。
总装车间里灯火通明。
厂长们和大部分工人都被韩栋劝回去休息了,只留下杨东伟和几个核心技术员。
韩栋坐在控制台前,面前摆着一张张电路图和逻辑流程图。
他只是用一支铅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修改着。
杨东伟就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
他看着韩栋将原来那套简单的继电器控制逻辑,全部推翻。
他看着韩栋用几个运算放大器和阻容元件,搭建出一个全新的PID控制器雏形。
将反馈、预判、修正这些复杂的概念,用最简单的硬件电路实现了出来。
夜,越来越深。
车间里,只有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杨东伟给韩栋的茶缸里续了三次水,他自己抽了快一包烟。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慨。
天亮时,韩栋放下了手里的铅笔,揉了揉眼睛。
“好了。”
一套全新的,注入了“灵魂”的控制方案,在一夜之间,诞生了。
……
第二天上午,还是那个车间。
所有人都到齐了。
“曙光一号”上,已经安装好了一个不起眼的银色小罐子,那就是连夜赶制出来的脉冲缓冲器。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忐忑和期盼。
“开始吧。”
韩栋的声音依旧平静。
杨东伟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指令。
“启动!”
电机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一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压力,一百兆帕,系统平稳!”
“压力,一百五十兆帕,系统平稳!”
“压力,二百兆帕!”
到了昨天那个失控的临界点!
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然而,预想中的尖啸和震动,没有出现。
机器的嗡鸣声,只是稍微提高了一些,依旧平稳、沉静。
“压力,二百五十兆帕!”
“压力,三百万帕!
达到设计峰值!
系统运行完美!”
操作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成功了!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韩栋没有停下。
“启动切割程序。”
车间另一头,一台龙门吊,吊起一块半米厚的花岗岩,稳稳地放在了测试台上。
切割头缓缓移动到岩石上方。
“启动!”
“嗤——”
一道细不可见的,混合了石榴石磨料的水线,从碳化硼喷嘴中射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水线触碰到坚硬的花岗岩,只是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切割头,开始平稳地移动。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那道看似柔弱的水线,如同切过一块奶油,轻松地在花岗岩上,留下了一道笔直、光滑的切口!
一分钟后,切割头走完全程。
“轰隆”一声。
那块巨大的花岗岩,沿着切口,一分为二,平整地落在地上。
切口光滑如镜!
整个车间,所有人看傻了眼。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平稳的切割方式。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钱福生冲了上去,抚摸着那光滑的切口,激动得热泪盈眶。
郑开拓靠在柱子上,点上一根烟,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们成功了!
他们亲手造出了一台能开山裂石的国之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