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那台掘进机的轰鸣声已经停止,但众人心头依旧火热。
重机厂的工人们,自发地围了过来,看着那台昂首挺立的钢铁巨兽,又看看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钱福生和周大海。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敢相信的狂喜。
活了!
重机厂,活过来了!
钱福生感觉自己的手快被捏碎了,周大海此刻像攥着他的手,激动地说道:
“一百台!老钱!
一百台掘进机!全部要带这个净化器!
还有我们矿上那批老家伙!全都得改!你马上派人,带着图纸和设备去我们阳州!
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钱福生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就在昨天,他还被这个男人在电话里骂得狗血淋头,感觉整个天都要塌下来。
而现在,这个男人却抓着他的手,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硬塞给他一个能让重机厂吃到撑死的巨大订单。
这种从地狱到天堂的翻转,让他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眶都有些发热。
“周厂长……你……你放心!我马上安排!全厂停了别的活,也先把你的事给办了!”
钱福生用力地点着头,生怕对方反悔。
周围的工人们听到这话,爆发出了一阵更热烈的欢呼。
周大海却慢慢松开了手,他脸上的狂热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探究。
他绕着那台掘进机,又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个改变了一切的银灰色圆筒前。
他带来的那位王师傅,也跟了过来,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老钱。”
周大海转过身,看着钱福生,声音沉了下来。
“你跟我说句实话。”
钱福生心头一跳。
“这东西,不是你们重机厂能搞出来的。
你们厂是什么水平,我跟你打了十年交道,清楚得很。
别说造出来,就是这个想法,你们都想不出来。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技术,从哪儿来的?”
他不是傻子,短暂的狂喜过后,理智迅速占了上风。
一个能把墨汁变成清油的设备,这背后代表的技术含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滨江市的技术水平。
他必须搞清楚,这根救命稻草,到底是从哪片天上掉下来的。
钱福生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总工赵兴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发自内心的感激,更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周厂长,你没说错。”
钱福生没有隐瞒,他坦然地迎着周大海的目光。
“要是光靠我们重机厂自己,别说一天,再给我们十年,我们也摸不到这东西的边儿。”
“那是从哪儿弄来的?”
周大海追问,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德国?还是东边的小鬼子?”
在他看来,能有这种神鬼莫测技术的,只有那几个老牌的工业强国。
钱福生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周厂长,你听说过我们滨江市最近成立的工业联合体么?”
“联合体?”
周大海皱起了眉,在脑子里搜索着这个陌生的名词。
“没听说过。怎么,你们几个厂子凑在一起,搞了个新名头?”
“不只是名头,是真正救了我们重机厂的命。”
他把工业联盟的事情,简单地跟周大海说了一遍。
从一开始各个厂子各怀鬼胎,到被化工厂和钢铁厂的新产品刺激,再到后来争先恐后的加入进去,把厂里最头疼的技术难题报上去。
周大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到好奇,再到凝重。
“你的意思是,你们把这个问题,交给了那个什么滨江市工业联盟,然后他们就帮你们解决了?”
“对。”
“就这么简单?”
周大海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几个厂的技术员凑在一起,就能点石成金了?
我不信。
你们重机厂的老底子我清楚,三厂、四厂那帮人,水平也都差不多,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东西来?”
“因为,我们有一个真正的神人!”
“神人?”
周大海被这个词搞得一愣。
“周厂长,我跟你说,昨天上午,我还跟你一样,愁得想从办公室楼上跳下去。
我拿着那份化验单,冲到联合体的研发部,当着一帮老总工的面探讨方案。”
钱福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依旧心有余悸。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我们联合体的总顾问来了。”
“总顾问?”
“对!就是这位总顾问直接给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钱福生指着那台掘进机,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慨。
“我们几十个工程师,几十年经验,想破脑袋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总顾问就用了一张草稿纸,半个小时,完美解决!”
周大海和他带来的王师傅,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两人面面相觑,像听话本一样。
王师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在不停地抽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从一个物理原理,到一个可行的想法,再到一个能够实际应用的工业产品。
这中间隔着多么遥远的天堑!
而那个所谓的总顾问,竟然在半个小时内,就跨越了这道天堑?
周大海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终于明白,钱福生为什么会用“神人”这个词。
这不是神人,是什么!
“这个总顾问……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钱福生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总顾问叫韩栋,年纪……我估计,也就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
这个答案,让周大海脑子顿时发懵。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