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了没两句，他的脸色就变了。
“刘……刘主任，是钢铁厂的杨厂长，他问咱们什么时候派人去拉那批给新项目备的特种钢。”
刘卫东刚点上一根烟，闻言把烟屁股往桌上一按。
“告诉他，让他等着！”
话音未落，电话又响了。
“铃铃铃——！”
另一个从重机厂来的办事员接起电话，听完后，一脸为难地看向刘卫东。
“刘主任，是化工总厂的张总工，他说新搅拌桨的第二批订单已经签了，问咱们什么时候把图纸和工艺手册送过去，他们好安排生产计划。”
“让他也等着！”
刘卫东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
“铃铃铃——！”
电话铃声，像是战场上的冲锋号，一声紧过一声。
“刘主任！四机床的厂长问，他们厂那两个高级钳工，什么时候能归队？
厂里接了个急活，缺人手！”
“刘主任！纺织厂问，他们申请支援一台高精度镗床，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刘主任！农机厂那边说，给咱们腾出来的仓库，房顶有点漏雨，得先找人修……”
一时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汇报声、询问声，乱成了一锅粥。
七八个从各个厂抽调来的精兵强将，此刻全都围着刘卫东，手里拿着纸笔，一脸的焦头烂额。
刘卫东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他就像一个交通警察，突然被扔到了一个没有红绿灯、没有交通规则的十字路口中央。
四面八方都是车，每一辆都在拼命按喇叭，每一辆都觉得自己最紧急。
“都别吵了！”
刘卫东猛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口凉茶，指着墙上的一块小黑板。
“拿粉笔来！把所有问题，都给我在黑板上写下来！
一件一件写！谁家的、要什么、什么时候要，都写清楚！”
众人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开始在黑板上登记。
可问题刚写了不到一半，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重机二厂的吴建国，领着几个厂长，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网兜装的水果。
“哎呀，刘主任！
恭喜恭喜啊！咱们联盟这新衙门一开张，就是气派！”
刘卫东看着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吴厂长，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过来看看，认认门。”
吴建国把水果往桌上一放，眼神却瞟向那块写满了问题的黑板，试探着问道：
“刘主任，这刚开张就这么忙啊？
哎，要不，我们厂那几个闲着的车工，调过来给您打打下手？”
刘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来送水果的，这分明是来探路子，想往新成立的核心部门里塞人。
“吴厂长，心意领了。
不过我们这儿有规矩，所有人员调动，都得走正式流程。”
刘卫东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就在这时，韩栋走了进来。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手忙脚乱的刘卫东旁边，将一沓刚印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纸，放在了桌上。
“用这个。”
刘卫东愣了一下，拿起那沓纸。
最上面一张，标题是黑体字：
【工业联合体人员借调申请表】。
下面是清晰的表格：
申请单位、借调人员姓名、原单位、技术等级、借调事由、项目编号、需求紧急度、申请人签字、部门负责人审批、协调部主任审批。
一目了然，逻辑清晰。
【设备调用申请表】。
【物料申领单】。
……
一共五种表格，几乎涵盖了生产协调中可能遇到的所有问题。
刘卫东看着这些表格，像是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了一块木板。
他猛地抬头，看向韩栋。
韩栋却已经走到了门口，对着那几个正竖着耳朵听墙角的厂长。
“吴厂长他们，是第一批申请入盟的。
材料我看过，重机二厂的铸造车间，底子不错。
让他们填表，申请加入‘供应商名录’。
审核通过了，以后联盟有铸造的活儿，可以优先派给他们。”
说完，韩栋便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没多说一句废话。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吴建国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狂喜！
供应商名录！
虽然还不是正式成员，但这等于是给了他们一张进入联合体圈子的门票！
“刘主任！表！表在哪儿？我们马上填！”
吴建国激动地搓着手。
刘卫东却没理他，他看着手里的那沓表格，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明白了。
韩栋是直接给了他一套解决问题的工具和方法。
这个最忙的办事处，得靠他自己，建立起真正的规矩。
他把表格往桌上重重一拍，对着手下的人喊道：
“都别愣着了！从现在开始，所有事务，一律凭票办事！
没有填表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