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鲁生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就有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被念到名字的人,脸色煞白,瘫软在座位上。
这被免职的,几乎全是厂里出了名的老油条。
是靠着资历和关系爬上来,却不干实事的人。
“以上同志,保留原级别待遇,调往厂史展览馆、职工子弟学校、厂区后勤处等岗位。
为我们一机厂,继续发光发热。”
这话说的,是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些人已经走到头了。
张鲁生放下那张纸,拿起了另一张。
“现任命,技术科工程师周毅,担任总工程师助理,兼任新成立的‘技术革新项目组’组长。
任命,三车间副主任刘闯,担任生产科科长。
任命……”
他一连提拔了十几个年轻人。
这些人,全都是厂里公认的技术骨干。
是那些有想法、有冲劲,却因为不懂人情世故,一直被打压和排挤的“刺头”。
被念到名字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第三件事。”
张鲁生看着台下众人各异的表情,声音变得沉重。
“从今天起,我们厂不能躺在功劳簿上!
我们以后的目标只有一个。
用一年时间,追上滨江市工业联盟的技术水平!
用三年时间,全面超越他们!
从明天开始,所有技术人员,加班工资翻倍!
所有研发项目,重新评估!
没有价值的,全部下马!
集中所有力量,攻关核心技术!
我把话放在这里,谁在这个时候掉链子,谁就是一机厂的罪人!
我张鲁生,第一个不放过他!
以前,我们是老大哥,我们看不起别人。
现在,我们要放下所有身段,去学习!
向联盟学习,向红星三厂学习,向韩栋学习!
只要能学到真本事,让我张鲁生去给他提鞋,我也认了!
我要求全厂上下,从我开始,都要有这种卧薪尝胆,知耻后勇的决心!
一机厂的辉煌,是我们亲手断送的。
现在,我们也要用自己的手,把它重新赢回来!”
说完,他再次向台下,深深鞠躬。
整个大礼堂,死寂一片。
随即,不知是谁带头,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紧接着,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最后,化作了雷鸣般的轰响!
那些被提拔的年轻人,眼眶通红,他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鼓掌。
他们知道,那个曾经压抑、沉闷的一机厂,死了。
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一机厂,正在从废墟中,浴火重生!
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厂长张鲁生。
用一种最悲壮,最彻底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救赎。
……
工业联盟完成组织架构升级的第三天。
红星三厂的大门口,比表彰大会那天还要热闹。
没有红地毯,没有领导的轿车。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辆盖着帆布的解放卡车,和一群穿着各个工厂工装,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的工程师、技术员。
厂门口那面斑驳的墙壁,被粉刷一新,与之前破旧的环境截然不同。
刘卫东和杨东伟,一人扶着梯子的一边。
孙建国和钱福生两个厂长,亲自上阵,将四块崭新、烫金的木牌,挂了上去。
【滨江市工业联盟-生产协调部】
【滨江市工业联盟-项目研发部】
【滨江市工业联盟-财务结算中心】
【滨江市工业联盟-技术研发中心】
没有剪彩,没有鞭炮。
当四块牌子稳稳当当挂好的那一刻,围观的所有联盟成员,自发地鼓起了掌。
所有人都明白,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那个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草台班子”了。
他们,是一支正规军。
一艘结构精密,目标明确的陆地舰,正式宣告启航。
“行了!都别傻站着了!”
刘卫东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扯着嗓子吼道:
“协调部的人跟我来!研发部去杨总工那边报道!财务的人去小会议室!都动起来!”
人群轰然散开,带着一股冲劲,涌向分配给各个部门的办公室。
那股子干劲,让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厂长,看得眼热。
他们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建厂初期那种万事从头干,热火朝天的景象。
……
生产协调部,被安排在了原先红星三厂最大的一间调度室里。
房间刚打扫干净,墙上还挂着“安全生产,人人有责”的标语,石灰水的味道还没散尽。
刘卫东刚把那块“生产协调部”的牌子挂在门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办公室里唯一的那台黑色电话机,就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铃铃铃——!”
一个从矿机厂调来的年轻干事手快,一把抓起话筒。
“喂,你好,这里是工业联合体生产协调部!”
他这句话说得中气十足,带着一股新官上任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