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国领着十几个厂长,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哎呀,各位领导都在啊!我们是隔壁桌的,听说联盟今天大喜,特地过来敬杯酒!”
吴建国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
包厢里的众人,面面相觑起来。
孙建国他们这些核心厂长,都默契地没说话,只是看着刘卫东和韩栋。
刘卫东站起身,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
“是吴厂长啊,大家太客气了,快请坐。”
“不坐不坐,我们就是来表达一下心意!”
吴建国赶紧说道,他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十几个人齐刷刷地端起酒杯。
“韩顾问,刘主任,各位厂长!我们……我们都向联盟递交了申请,我们是真心想加入这个大家庭!
我们觉悟得晚,但我们态度是诚恳的!
以后,只要联盟有任何需要,我们保证随叫随到,绝不含糊!我们先干为敬!”
说完,十几个人,一仰脖,全都把酒喝了。
他们喝完,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韩栋,等着他表态。
韩栋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吃着。
场面,有些尴尬。
还是刘卫东开口了,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吴建国他们遥遥一敬。
“吴厂长,各位的心意,我们都收到了。
不过,今天这个场合,只叙情谊,不谈公事。
联盟有联盟的规矩,你们递交的材料,我们的专家组会认真评估。
等有了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刘卫东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明确地划清了界限。
想上桌吃饭,可以。
但要按规矩来,要排队,要经过审核。
吴建国是个聪明人,他立刻就听懂了刘卫东话里的意思。
他脸上挤出更灿烂的笑容:
“是是是,刘主任说的是!是我们唐突了!
那我们就不打扰各位领导雅兴了,我们回去等消息!”
说完,他带着人,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包厢的门,重新关上。
钱福生撇了撇嘴,低声对旁边的孙建国说:
“看见没,这就叫人情世故。
以前咱们请他喝酒,他都爱答不理,只跟在一机厂屁股后面。
现在,削尖了脑袋想往咱们桌上凑。”
孙建国嘿嘿一笑:
“此一时彼一时嘛。跟着韩顾问,咱们现在是香饽饽了。”
这场庆功宴,一直持续到华灯初上。
大部分厂长都喝高了,互相搀扶着,还在高声地讨论着研发中心的事。
送走了所有人,韩栋、刘卫东和杨东伟三人,站在滨江饭店的门口。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刘卫东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感慨道:
“小韩,今天过后,咱们联盟,算是彻底在滨江市站稳脚跟了。
以后,没人再敢小瞧咱们了。”
韩栋望着远处工厂区闪烁的灯火,摇了摇头。
“这只是开始。”
刘卫东和杨东伟都看向他。
“老刘,杨总工,那个研发中心,要尽快筹备起来。
我们的时间不多。”
“时间不多?这话怎么说?”
杨东伟有些不解。
韩栋的视线,投向了更远方,那片深邃的夜空。
“我们的对手,从来不是一机厂。
而是这个时代。”
……
庆功宴的喧嚣散去。
第二天一大早,红星三厂那间挂着“工业联盟联络处”牌子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比酒桌上还要火热。
“不行不行!这都快堆不下了!”
刘卫东看着办公桌上、地上、椅子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件袋,急得直转圈。
每一个文件袋,都代表着一家工厂的殷切期盼。
每一个文件袋里,都装着一份厚厚的入盟申请书和技术报告。
“韩顾问,杨总工,你们快来看!
纺织机械二厂的,说他们能提供最好的帆布,给咱们做喷丸机的密封。
水泵厂的说他们有几个高级车工,可以随时调过来帮忙。
还有这个,农机厂,说他们地方大,可以给咱们当仓库用!”
刘卫东拿起一份报告,念了几句又烦躁地放下。
“人人都想出点力,可现在就是个草台班子!
谁需要什么,谁能提供什么,全靠我这一个脑子记,两只脚跑。
一个化工厂的项目,就把我跟杨总工累趴下了。
这要是再同时来两个、三个项目,非得乱成一锅粥不可!”
杨东伟扶了扶老花镜,深有同感地点头。
“卫东说的没错,技术上也一样。
这次是搅拌桨,下次可能是压缩机,再下次可能是精密仪表。
韩顾问你是全才,可我们这些人,知识都有短板。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成体系,形不成合力,更谈不上积累。”
办公室里,只有韩栋最安静。
他没有去看那些申请报告,而是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大张空白的牛皮纸,铺在唯一还算干净的绘图桌上。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方框。
韩栋开口了。
“刘主任,通知下去,今天下午两点,所有创始成员厂的厂长和总工,来三厂开会,讨论联盟的未来。”
……
下午两点,红星三厂最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