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技术员紧盯着秒表，另一个则盯着操作台上的功率表。
“报告总工！混合均匀度达到工艺要求！
用时，十一分钟！
比原来缩短了百分之八十！”
“报告总工！峰值功率二十八千瓦！
稳定运行功率二十二千瓦！比原来，能耗降低了百分之三十还多！”
效率提升八成！能耗反降三成！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原来一天只能生产一釜料，现在能生产五釜！
原来要用一百度电，现在只要七十度！
这笔账，连最普通的工人都算得过来！
张忠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抓住韩栋的手，语无伦次：
“成功了！韩顾问！我们成功了！”
“别急，这只是第一步。”
韩栋的表情依旧平静。
“效率和能耗，都在预料之中。现在，进行第二项测试。
保持这个工况，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不许停机。”
“什么？”
张忠愣住了。
在场的所有化工厂职工，也都愣住了。
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三天三夜？
开什么玩笑！
这台反应釜，以前别说七十二小时，能安安稳稳跑七十二分钟都得烧高香！
“韩顾问，这……这太冒险了！”
一个老师傅忍不住说道。
“万一中途再断了，这一釜的料可就全毁了！损失太大了！”
“是啊，韩顾问，要不咱们先跑个二十四小时看看情况？”
张忠也有些犹豫。
“不。”
韩栋摇了摇头。
“要测，就测它的极限。
我设计的东西，心里有数。”
张忠看着韩栋那张年轻却充满自信的脸，又看了看那台正平稳运行的反应釜。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最终选择相信韩栋。
“好！就按韩顾问说的办！”
他转头对所有工人喊道。
“所有人，三班倒！盯住这台机器！
任何数据有异常，立刻汇报！”
滨江市化工厂内，一场史无前例的连续运行测试，开始了。
第一个八小时，过去了。
机器平稳如初。
二十四小时，过去了。
嗡鸣声依旧强劲有力，各项数据稳定。
四十八小时，过去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少，大家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台机器的可靠。
当时间走到第七十一个小时的时候，所有人都再次聚集到了反应釜旁。
张忠的眼圈是黑的，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了，此刻却精神亢奋。
最后十分钟。
五分钟。
一分钟。
“停机！”
韩栋下达了命令。
操作工按下了红色的按钮，那持续了七十二小时的嗡鸣声，终于停了下来。
整个车间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台刚刚停止运行的反应釜上。
“开盖！检查！”
张忠的声音带着颤抖。
工人们立刻上前，卸下法兰盘的螺栓，用天车将沉重的釜盖吊起。
一股混合着化学品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
张忠第一个冲了上去，他趴在釜沿，拿着手电，朝里面照去。
釜内的浆料已经被排空。
那根哑光灰色的搅拌桨，静静地矗立在中央。
在强光的照射下，它的表面，依旧是那种均匀的、带着高级质感的磨砂灰色。
别说是裂纹，别说是崩口。
就连一丝一毫的划痕和腐蚀痕迹，都找不到！
它就和七十二小时前，刚刚安装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完美无损！
“我的天……”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发出了惊叹。
“成功了……”
张忠直起身，怔怔地看着那根搅拌桨，两行热泪，再次夺眶而出。
这一次，是喜悦和震撼，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彻底敬服！
“好！！”
不知是谁带头，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在整个车间轰然炸响！
工人们互相拥抱着，跳着，笑着，庆祝着这个来之不易的胜利。
这根小小的搅拌桨，彻底征服了化工厂所有人的心！
它解决的，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难题。
它拯救的，是整个滨江化工厂的未来！
化工厂的车间里，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持续了很久才慢慢平息。
工人们看着那根静静矗立在反应釜中央的搅拌桨，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
张忠让人把那根被换下来的、锈迹斑斑、布满层层叠叠焊缝的旧桨，用天车吊了过来，就摆在新桨的旁边。
一新一旧，一优一劣。
一个伤痕累累，像是苟延残喘的老兵。
一个厚重内敛，透着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厂长！”
张忠快步走到闻讯赶来的化工厂厂长郑开拓面前。
“成了！彻底成了！”
郑开拓是个五十多岁，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知识分子，他扶了扶眼镜，看着那根新搅拌桨。
这个反应釜，是他心头最大的一块病。
为了它，他不知道写了多少份检查，挨了多少次批评。
全厂的技术力量都扑在上面，几年下来，钱花了不少，问题还是那个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