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声停了，鞭炮的硝烟也散了。
韩栋把孙建国和刘启明请进了技术科的办公室。
刘卫东给两人倒了热茶。
孙建国喝了一口茶，脸上的兴奋劲儿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眉头却又微微皱了起来。
“韩顾问，刘主任，喜是报了，但还有个难事，得跟您透个底。”
刘卫东给他递了根烟。
“孙厂长但说无妨。”
孙建国点上烟，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有些发愁的说道。
“新机器试车成功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就发电报给了我们最大的老客户，城南采石场。
他们那边回电报了，说对我们的新机器很感兴趣，这两天就会派人过来实地考察。”
“这是好事啊。”
刘卫东在一旁说道。
“是好事，可坏就坏在……”
孙建国弹了弹烟灰，压低了声音，
“一机厂的销售科长，也找上门去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一机厂？”
刘卫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对。”
孙建国点了点头，语气沉重。
“采石场那边的熟人说，一机厂的销售科长，带了两瓶茅台和一条中华，直接找到了采石场的厂长。
他们提了个以旧换新，价格优惠的方案。”
“以旧换新？”
“没错。采石场现在用的，就是我们矿机厂和一机厂的老式破碎机。
一机厂的意思是，他们可以回收采石场所有的旧机器，不管是谁家产的，然后给他们一个非常优惠的价格，换装一机厂最新改进的型号。
虽然性能上肯定比不过咱们这个新家伙，但胜在便宜，而且能把他们手里的旧设备全处理掉。”
孙建国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
“采石场的厂长，现在正犹豫呢。
一边是咱们性能强悍的新机器，但价格肯定不便宜，而且他手里的旧设备还得自己想办法处理。
另一边是一机厂，虽然性能差了点，但打包方案省心又省钱。
所以，客户还在观望。”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没想到，张鲁生和一机厂的反击，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这么精准。
他们避开了技术上的正面交锋，直接从市场端，用最传统的商业手段，釜底抽薪。
这一招，打在了矿机厂的软肋上，也打在了刚刚起步的工业联盟的七寸上。
技术再好，东西卖不出去，那也是白搭。
第一炮是打响了，可要是第一单生意就被一机厂给撬了，那联盟的脸面，往哪儿搁？
刘启明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张鲁生，真是老狐狸。
他知道在技术上占不到便宜，就开始跟我们玩价格战，玩人情关系。
城南采石场跟一机厂合作了十几年，关系一直不错，这次确实麻烦了。”
孙建国看着韩栋，虽然对方是技术顾问，但这批货出自联合委员会，韩栋同样拥有决定权。
“韩顾问，您看这事儿我们该怎么办？要不，我们也降价？”
韩栋摇了摇头。
“不能降。
我们的新产品，技术成本、材料成本都在那儿。
降价，就是自降身价，等于承认我们的技术不值钱。
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所有的产品都得打价格战，联盟的利润空间会被无限压缩，最后大家还是回到喝汤的老路上去。”
孙建国频频点头，韩栋分析的一针见血，入木三分。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被一机厂撬走吧？”
孙建国焦虑道。
韩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起的茶叶，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
张鲁生的应对，不出他的所料。
一个能执掌滨江市工业龙头十几年的厂长，绝不可能是个草包。
技术上暂时落后，就用市场手段来弥补，这是最常规也最有效的打法。
但常规的打法，也意味着有常规的破解之道。
韩栋放下茶杯，看着孙建国。
“孙厂长，你刚才说，一机厂的方案，是回收旧设备，然后卖给他们最新改进的型号，对吗？”
“对，是这么说的。”
“那他们所谓的最新改进型号，性能参数怎么样？跟我们的新机器比，差距有多大？”
韩栋继续问道。
刘启明立刻回答：
“这个我清楚，一机厂的老路子了，无非就是把电机功率加大一点，飞轮加重一些，颚板的材质换成高锰钢。
指标上可能比他们原来的产品好看一点，但跟咱们这个，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效率顶多提升个百分之十，能耗还得往上涨，颚板的磨损问题，还是没解决。”
韩栋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孙厂长，你马上再给城南采石场发一封电报。”
“内容怎么写？”
“就告诉他们，三天后，我们滨江市工业技术创新联盟，联合矿山机械厂，在你们厂的总装车间，召开一次新旧破碎设备性能现场对比演示会。
邀请函，不仅要发给城南采石场，还要发给全市，乃至全省所有需要用到破碎设备的单位。
采石场、水泥厂、选矿厂、建材公司，一个都不能落下。
同时，也给滨江市第一机床厂，发一张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