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放下手里的千分尺,对张勇说道:
“你来试试。”
张勇接过一根新的偏心轴和千分尺,学着韩栋的样子,在同一个轴颈上,连续测量了三个不同的点。
“24.997,24.994,25.000。”
张勇也发现了问题。
“这这同一根轴上的尺寸,跳动也太大了点。”
张勇自言自语道。
虽然每一个点都在公差范围内,但三个点之间,最大差了6个微米。
这意味着,这根轴的圆度,极差,它根本不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圆柱。
“把所有的轴,全部拆开,一根一根地测。
用外径千分尺测圆度,用杠杆百分表测跳动,一定要测出全部数据。”
韩栋的语气冷了下来。
技术科的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千分尺旋钮发出的“咔咔”声和笔尖在纸上记录的沙沙声。
半个小时后,一张写满了数据的报告,放在了韩栋的桌上。
结果,触目惊心。
送来的一百根偏心轴,如果只抽查单个点的尺寸,合格率是百分之百。
但如果检测圆度和同轴度,合格率,是百分之十七!
距离交付标准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这,这他妈是糊弄鬼呢!”
刘东伟气得一拍桌子,脸气的通红。
“马耀明这个王八蛋!他怎么敢的!”
在场的几个年轻技术员,也都气得不行。
他们这几天为了这个项目,也是连着加班加点。
现在看到这些废品,感觉心里不是滋味。
韩栋拿起那份由四机厂厂长马耀明亲笔签字的《出厂检验报告》。
报告上,“合格率100%”几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对刘卫东说道。
“给第四机床厂打电话,让马耀明厂长,立刻到我这里来一趟。”
……
滨江市第一机床厂,厂长办公室。
张鲁生正悠闲地泡着一壶今年的新茶。
王胜平坐在他对面,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但仍旧有些焦虑。
“厂长,这都快半个月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听说,钢铁厂那边,高铬铸铁的铸坯都送到重机厂了。”
张鲁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说道:
“急什么,这才刚刚开场。”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张鲁生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
“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压低了的声音说道。
“厂长,四机厂那边,活儿干砸了。”
张鲁生放下茶杯,淡淡地问道:
“怎么回事?”
“四机厂接的那个偏心轴的活儿,精度要求太高,他们厂的设备根本干不出来!
马耀明那个憨货,为了交差,竟然让工人搞数据造假!
现在,所有零件都拉到红星三厂了,估计这会儿,已经被韩栋查出来了!”
“知道了。”
张鲁生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他将那杯已经凉了些许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窗外。
一机厂高大的厂房,在阳光下,投射出沉稳的影子。
张鲁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老王,你看,这不就来了”
……
一个小时后,第四机床厂的厂长马耀明,满头大汗地出现在了红星三厂技术科的门口。
他一进门,就感受到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对劲,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挤出了热情的笑容。
“韩顾问!哎呀,您找我?这些天我还……”
“马厂长。”
韩栋打断了他,指了指桌上那堆被拆开了油纸的偏心轴。
“这批轴,是你亲自检验,亲自签字的吗?”
马耀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那些偏心轴,又看了看韩栋手里那份自己的签名报告,额头上的汗珠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是……是我签的字,没错,是不是运输过程中磕了碰了?”
韩栋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写满了真实数据的检测报告,推到了马耀明的面前。
马耀明低头看去,只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圆度超差、同轴度超差。
马耀明的侥幸瞬间全无。
“韩……韩顾问……我……”
马耀明哆嗦着嘴,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杨东伟和刘卫东等人,冷冷的看着他。
终于,马耀明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一把扶住桌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韩顾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前一秒还在狡辩的马厂长,下一秒,声音里就带上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