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昨天的报告会开完，韩栋就被市工业局的汤局长叫去单独谈话了。
这第二天，十几家厂子都登门送订单，甲方上赶着求乙方接单，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王胜平脸色铁青，他脑海中回忆起韩栋昨天在报告会上说的那些话。
液压仿形、闭环反馈、复合耐火砖。
这些技术解决方案，即便是让他这个一机厂总工来研究，没个一年半载的也难以成型。
他本以为，韩栋背后的红星三厂实力弱，这些大厂会再三考虑才做决定。
可现在看来，韩栋似乎才是红星三厂的靠山，而并不是韩栋仰仗着红星三厂。
王胜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一群鼠目寸光之辈，被一个毛头小子耍的团团转！
炼钢、搞机床，那都是靠底蕴靠积累的！他们红星三厂和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底蕴和技术含量！”
技术副科长看着装若癫狂的总工，没敢再多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王胜平一把抓起电话来，不耐烦的说道：
“谁？”
电话那头，传来张鲁生低沉的声音。
“老王，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王胜平调整了一下情绪，快步走向厂长办公室。
他推开门，看到张鲁生正在看着一份红头文件，脸色阴沉。
“厂长，您找我？”
张鲁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那份红头文件推倒王胜平面前。
“你自己看吧。”
王胜平一脸疑惑的拿起文件。
他只看了一眼标题，就如遭雷击的僵在了原地。
《关于在全市部分企业开展全流程工业生产管理体系试点的通知》
试点单位名单里，第一个，就是红星第三机械厂。
而文件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为确保试点工作的顺利进行，市局决定，特聘红星三厂技术科副科长韩栋同志，为本次试点工作总技术顾问。”
总技术顾问！
他王胜平，堂堂滨江市龙头企业一机厂的总工程师，搞了一辈子技术，熬白了头发，也只是市里技术专家组的成员之一。
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凭着一场报告会，就成了市里亲自下文任命的总技术顾问？
“厂长！”
王胜平拿着文件的手，不自觉的颤抖着。
“市里发的这红头文件，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鲁生眉头紧皱，只是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尝试压住心中的火气。
“老王，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文件是市工业局和技术监督局联合下发的，上面还有汤局长的亲自批示。
你跟我发牢骚，难道能让市里把文件收回去？”
王胜平气急败坏的说道：
“我就是不服！韩栋那小子说的液压仿形，闭环反馈，那都是用来唬人的，是纸上谈兵！
工业生产，靠的是设备和经验，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积累！
他红星三厂有什么，要设备就只有那几个破机床和一台老掉牙的炉子，要人除了他们总工杨东伟还有些资历，其余人根本上不了台面。
他们红星三厂凭什么！这个韩栋又凭什么！”
张鲁生自嘲的摇了摇头说道：
“凭什么？就凭韩栋能解决化工厂的搅拌桨，能解决矿山机械厂的颚板，能让纺织厂的次品率降下来！
你能么？我就问问你行不行！”
王胜平被张鲁生这番话泼了一头的冷水。
他激动地情绪瞬间冷却下来，僵在原地。
是啊，市场是最现实的。
谁行谁上。
不管他承不承认，韩栋的技术，已经得到了全市工业体系的认可。
那些平日里精明的厂长，是绝对不会拿自己厂里的真金白银去开玩笑的。
过了许久，王胜平才颓然的坐到沙发上，点上了一支烟，满脸挫败。
“厂长，那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红星三厂，骑到我们一机厂的脖子上？”
张鲁生叹了口气，他何尝甘心过。
一机厂作为滨江市的工业龙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过去都是别的厂求着他们。
可现在，风向全变了。
张鲁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接过王胜平递过来的烟，两人就这样愁眉苦脸的吸着。
烟雾缭绕中，张鲁生的表情晦暗不明。
过了许久后，他才说道：
“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
汤局长给他们站台，我们是说不上话的。
我们一机厂现在要是去给红星三厂找茬，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是跟组织上对着干。”
张鲁生缓缓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说道：
“但生意，终究还是要靠产品说话的。
我听说，那个韩栋下周一要在他们三厂搞一个什么技术交流会，一共分三个专场。”
张鲁生掐灭了烟头，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样，老王你去一趟三厂，就以交流技术的名义去。”
王胜平愣住了。
“厂长，你的意思是让我……？”
让他去红星三厂，坐在台下听着比自己年龄和资历差上很多的韩栋讲课？
这比丢了铁饭碗还让他难受！
张鲁生重新甩出一根中华，阴沉的说道：
“我们是滨江市的工业龙头企业，技术实力雄厚。
他韩栋能搞出来的东西，我们没道理搞不出来。
他不是要分享技术成果么，那我们就去听，去学。
把他讲的东西，一字不落的记下来，之后拿回来，我们自己研发新产品，提前交到这些大厂手中！
他韩栋想抢占滨江市的工业市场，也得问问我张鲁生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