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建设南路37号,一栋外墙斑驳的旧居民楼内。夜色被急促的敲门声和厉喝划破。
“开门!警察!汤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开门我们就采取措施了!”
章鸿禹带着几名刑警,堵在四楼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
屋内死一般寂静,但门缝底下透出的灯光显示里面有人。
他们已经敲了快十分钟的门,里面的人像是打定了主意装死。
章鸿禹失去耐心,后退一步,示意身后的年轻刑警:“准备破门工具。再不开,就直接找消防过来,把门拆了!就说嫌疑人可能正在里面销毁证据!”
话音未落,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从里面被拧开了。
防盗门被拉开一条缝,汤全那张带着惊慌和疲惫的脸露了出来。
他看起来比实际更年轻一些,不过眼袋浮肿,头发凌乱,状态很不好,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夹克,脚下还放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
“警察同志……有、有什么事吗?”汤全的声音有些发干,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章鸿禹锐利的目光。
章鸿禹不等他完全把门打开,就用肩膀抵着门,带着人不由分说地挤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显得有些杂乱。
地上那个敞开的旅行袋格外扎眼,里面胡乱塞着些衣物和日用品。
“哟,小汤师傅,这是要出远门啊?”章鸿禹扫了一眼旅行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汤全身体一颤,连忙摆手,语速快而慌乱:“不是,不是跑路!警察同志您可千万别误会!是……是我妈,我妈她老毛病又犯了,住院了,挺严重的。我这不赶紧收拾点东西,准备去医院照顾她嘛!”
他指着墙角一张小桌上散落的药瓶和一张皱巴巴的医院缴费单,试图增加说服力。
“组织上培养了你这么多年,让你在迎宾馆这么重要的地方管监控,”
章鸿禹没理会他的辩解,语气陡然转冷,
“就培养出你这个样子?监控出了问题,而且是关键时间、关键位置出了问题,你为什么隐瞒不报?!”
汤全的脸瞬间白了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搓着手,眼神更加慌乱:
“我……我真不知道啊,警察同志!监控……监控它就是有时候不太灵光,我以为就是一般的故障,没多想……我真不知道会出这么大的事!”
“不知道?”
章鸿禹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贴着汤全的脸,
“不知道你跑什么?!嗯?还有你那个在鹏城打工的小叔,汤建军!别以为我们警察是吃干饭的,什么都不知道!柳林巷那房子,你小叔的,现在谁在里面,你心里没点数?我们要是没点实在的东西,能这么直接找上你家门?!”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汤全脑子里炸开。
柳林巷!小叔的房子!他们知道了!他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
刘明远难道……
汤全的脸色从苍白转向灰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无力地辩解:
“我……我妈生病,住院要钱……我小叔,他就给了我一千块钱,让我……让我25号、26号值夜班的时候,不管听到监控室有什么动静,都别管,也别去看……我想着,就两天不管,也没什么,还能拿钱给我妈治病,我就……我就……”
他终于吐露了部分实情,但也仅限于此。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似乎只是个为了给母亲治病,收了点小钱,玩忽职守的可怜人。
“就这?”
章鸿禹嗤笑一声,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
“你以为只是没什么?
汤全,我告诉你,你这是知情不报,是包庇!
真要是凶杀案的同伙,你这就是同罪!
你知道顾潮生是怎么死的吗?
胸口上被开了两个洞!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你就是收了一千块钱,然后两耳不闻窗外事?”
“我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们要杀人啊!”
汤全急了,声音带着哭腔,眼圈也红了,
“我小叔就说……就说有人想找迎宾馆里的一个住客谈谈,可能手段不太好看,让我行个方便,别碍事……
我怎么知道会是这样!
我要知道是杀人,给我一万块钱我也不敢啊!”
他扑通一声,竟直接跪了下来,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我妈还在医院躺着……我要是进去了,她可怎么办啊……”
看着痛哭流涕的汤全,章鸿禹脸上的冷厉更重了一分。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汤全面前坐下,没有立刻扶他起来,而是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
“汤全,抬起头来。”
章鸿禹的声音平静了一些,
“谁都有走投无路的时候。
我手底下,以前有个线人,跟你情况有点像。
他爹是个赌鬼,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跑了,要债的找上门,当着他的面,把他妈给……给欺负了。
那小子当时才十八岁,抄起菜刀就把人砍成了重伤,然后自己走到派出所门口跪着,刀扔在一边。
后来判了,但有自首,情节也有可原之处,没判太重。
出来后,跟了我,帮忙破了不少案子,戴罪立功,现在日子也算安稳了。”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身体微微发抖的汤全,继续说道:
“走投无路,不是犯罪的理由。
但犯了罪,怎么面对,就是两条路了。
一条路,像你现在这样,心存侥幸,藏着掖着,甚至想跑。
等我们把你证据确凿地揪出来,那是什么性质?
是顽抗到底,是情节恶劣!
另一条路,像那个线人一样,知道自己错了,主动交代,自首。
法律不是铁板一块,它讲人情,也分情况。
像你这样,确实是因为家里困难,被人利用,事先可能不完全清楚后果的,只要能主动交代,把知道的全说出来,配合我们抓到真正的主犯,那就是立功,就能争取宽大处理!”
汤全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里透露出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