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蹙眉道:“阿杰,那个穿着夹克,戴眼镜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叫什么?”
袁杰顺着陈彬的目光看去:“叫刘明远,怎么了?阿彬哥,这是有发现?”
陈彬点了点头:“看起来有点像,其余人都对案件比较感兴趣,只有他在听完后,直接离开了,还有那几个......”
还有几个人,神色也略显异常。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拎着行李箱、不住看表、神色焦躁的胖子,似乎急于离开;
一个打扮入时、却频频看向手表、有些心不在焉的年轻女人;
一个独自站在角落、沉默寡言、眼神却时不时扫视四周的中年人……
“大春,阿杰,”
陈彬低声对身边的两人说道,
“通知各组,按计划行事。重点盯住刘明远,以及刚才我暗示你们注意的那几个人。放他们走,但要盯死。看看他们离开宾馆后,去哪里,见什么人。”
“明白!”
祁大春和袁杰会意,悄然退开,通过对讲机将指令传达给散布在大堂各处的便衣和外围蹲守的刑警。
陈彬则走到周忠安身边,低声道:
“周支,感谢了,您这戏演得不错,都可以去当演员了。鱼饵已经撒出去了,就看鱼咬不咬钩了。”
周忠安收起喇叭,脸上的【官方面具】也卸了下来:“行了,你就别在这拍我马屁了,希望能钓到大鱼。小汤那边有消息吗?”
陈彬点了点头:“章大已经围捕了汤全的房子,人已经抓了,不过嘴很硬,什么都不说,不过问题不大,事情还在按计划进行。”
周忠安点了点头:“那就行,抓紧把这个案子结束,结束的漂亮点。”
陈彬随后欲言又止:“没问题,不过......”
周忠安挑了挑眉:“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队里对你什么态度还不清楚吗?肯定是无偿支持你的工作和决策的。”
陈彬笑了笑:“我当然知道,只不过周支,你也清楚,这个案子可能涉及到雇凶杀人,雇主在港岛,就算我们抓到了真凶,但是雇主那边怎么办?”
港澳台是国内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不过因为这是1992年,因为一些敏感的事情,在案件归属上很是微妙。
周忠安沉默了片刻,回答道:“那就交给外事科的同志去沟通吧,港岛马上就要回归了,我相信,港岛那边还是明白事理,知道孰轻孰重的。”
陈彬点了点头也不再言语。
很快,旅客们开始陆续到前台办理退房手续,或者返回房间收拾行李。
宾馆大堂里恢复了往日的一些生气,但暗中,一张无形的监控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陈彬走到宾馆大门附近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这里既能观察大堂出口,又能通过耳麦指挥各行动小组。
“一组报告,目标刘明远已返回五楼房间,正在收拾行李,动作不紧不慢。”
“二组报告,灰西装胖子已退房,提着行李出门,上了一辆出租车,车牌号南B.XXXX,已安排车辆跟进。”
“三组报告,时髦年轻女人在打电话,情绪似乎有些激动,暂时没有离开迹象。”
“四组报告,角落那个中年男子也退房了,步行离开,方向是建设路,已派人跟上。”
一条条信息通过加密频道汇聚到陈彬这里。
他沉静地听着,大脑飞速分析。
刘明远的不紧不慢,与其他急于离开的人形成对比,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是心理素质极佳,故弄玄虚?
还是他根本不急着走,或者……在等待什么?
大约二十分钟后,刘明远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走出了电梯,来到前台办理退房手续。
他神色平静,与前台服务员交流时甚至露出一丝礼貌性的微笑,手续办得很快。
办完手续,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宾馆大门。
“目标刘明远已离开宾馆,步行,方向似乎是公交站。”耳麦里传来盯梢人员的声音。
“跟上去,保持距离,注意隐蔽。”陈彬低声命令。
刘明远出了宾馆,果然不紧不慢地走到不远处的公交站,看了看站牌,然后静静地站在那里等车,期间还看了一眼手表。
“他好像在等车。要跟上车吗?”盯梢人员问。
“跟!如果他上车,安排两个人跟上去,其他人开车跟着公交车。注意,他可能中途下车,或者换乘。”陈彬果断道。
几分钟后,一辆公交车驶来,刘明远提着行李上了车。
两名便衣刑警也跟着上了同一辆车,其余人开车在后面缓缓跟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公交车穿行在城市的街道上。
刘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旅客。
他没有打电话,没有与人交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陈队,公交车快到终点站了,是城西客运站方向。他还没有下车的意思。”耳麦里传来汇报。
城西客运站?
他要离开南元?
陈彬眉头微蹙。
如果他要跑,为什么在宾馆耽误那么久才走?
是故意迷惑警方,还是真的只是巧合?
“继续跟,看他到底去哪里。客运站里也安排人,防止他换乘长途车。”陈彬吩咐。
然而,就在公交车即将到达客运站前两站时,刘明远忽然站起身,按响了下车铃。
“他要下车!”盯梢人员立刻报告。
“跟下去!小心点,这里人流量大!”陈彬精神一振。
刘明远在一个人流相对稀少的站点下了车,左右看了看,然后提着行李,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
小路两边多是些老旧的居民楼和小商铺。
“他进了一条小路,叫柳林巷,里面岔路多,不太好跟。”盯梢人员的声音有些紧张。
“分两组,一组继续跟,一组绕到前面巷口看看。注意,他可能是在绕圈子,或者去某个特定地点。”陈彬的心提了起来,这很像是反跟踪的动作。
然而,刘明远并没有绕圈子。
他在柳林巷里走了大概五六分钟,来到一处老式居民楼的楼下。
这是一栋六层的老楼。
刘明远在楼下略微停顿,抬头看了看楼上某个窗户,然后提着行李走了进去。
“目标进入柳林巷17号楼,单元门没锁。我们跟进去吗?”盯梢人员请示。
“先不要跟进去,守住前后门和楼下。确认他进了哪个单元,几楼。看看这栋楼有没有其他出口。另外,立刻查这栋楼的住户信息,特别是租赁信息,看看有没有和刘明远相关的记录。”
陈彬快速下令。他没有让刑警立刻跟进去,是担心打草惊蛇,如果这是藏匿装置或与其他同伙接头的地点,贸然闯入可能会让对方察觉。
“是!”
很快,信息反馈回来:柳林巷17号,是一栋老旧的单位宿舍楼,住户情况复杂。
刘明远进入的是3单元。
楼高六层,只有一个出入口,但楼后有防火梯,可以通往二楼平台。
目前没有查到刘明远或其化名在此的租赁记录。
“陈队,目标上了四楼,进了402房间。我们在楼下听到开门和关门的声音。”盯梢人员低声报告。
402?
陈彬目光一凝。
小汤的住处在建设南路,离这里并不算太远。
难道这里是刘明远自己租的落脚点,还是同伙的住处?
或者是藏匿装置的地点?
“查一下402的户主是谁,现在谁在住。联系当地派出所和居委会,以最快的速度了解情况。另外,让技术组准备,如果确定是目标地点,可能需要突击检查。”陈彬一边命令,一边快速思考。
过了十分钟后。
“陈队,核实清楚了,柳林巷17号3单元402的房主叫汤建军,是迎宾馆保卫科干事汤全的亲小叔,一直在鹏城打工,房子空置很久了。目前屋内只有刘明远一人。”
陈彬眼神一凝,最后一丝犹豫消散。
“行动!抓人!”
早已埋伏在楼内外的刑警如猎豹般扑出。
三楼与四楼楼梯拐角处,两名刑警屏息凝神;
楼后窗外,也有人悄然就位,防跳窗逃脱。
“警察!开门!”
伴随着祁大春一声低喝,402那扇略显陈旧的门被猛力撞开。
房间内光线昏暗,刘明远正站在屋子中央,手里还拎着他那个黑色的电脑包,似乎正准备离开。
门被撞开的巨响让他浑身剧震,愕然回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写满了猝不及防的惊骇。
“不许动!”
离门最近的袁杰一个箭步上前,用枪抵住刘明远的后颈,随后迅捷地扣住刘明远的手臂,另一人配合,瞬间将其制住,手铐锁住了他的手腕。
刘明远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你们干什么?!你们是谁?!凭什么抓人?!”
“搜!”
陈彬踏入房间,目光如电,快速扫视。
这是一间典型的老式单元房,陈设简单,略显凌乱,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刘明远的行李箱敞开放在床边,里面是些寻常衣物和日用品。电脑包被扔在桌上。
三大队的人员立刻展开地毯式搜查。
衣柜、床底、抽屉、天花板、墙边角落、厨房、卫生间……任何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都不放过。
桌子、椅子、甚至暖水瓶都被仔细检查。
刘明远的行李箱和电脑包被彻底翻查,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被取出,仔细甄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被翻得越发凌乱,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然而,除了刘明远的个人物品、几本电子技术方面的书籍、一些零散的电子元件,看起来像是维修用的普通电阻电容之类、以及一个万用表和一把电烙铁,没有发现任何疑似电磁铁、发射线圈、大容量电容器、或特殊金属管等与顾潮生案关键物证直接相关的东西。
陈彬的眉头渐渐锁紧。
他走到被按在椅子上、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刘明远面前。
“警察同志,你们这到底是要干嘛呀?私闯民宅还抓人,我犯什么法了?”
刘明远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
“我就是在这儿暂住两天,等火车票,我怎么了我?”
陈彬厉声道:“那你之前怎么不住在这?”
刘明远吞咽着口水道:“因为之前住迎宾馆,公司可以报销,就想着体验一下,结果谁曾想还能碰上命案?”
陈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缓缓开口:
“刘明远,你和汤全,是什么关系?”
刘明远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茫然:“汤全?谁啊?我不认识什么汤全。”
“这房子的主人,汤建军,是汤全的亲叔叔。你住在他叔叔的房子里,说不认识他?”
刘明远愣了一下,眼珠快速转动了一下,随即恍然道:
“哦!您说的是房主啊!
这……这房子不是我租的,是我一个在鹏城的同事就是你们说的汤建军,他说房子空着,在南元,让我如果过来出差,可以暂时落脚,也帮忙看着点房子,通通风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