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总结道,手指在地图上潮头市的位置点了点:
“我们可以双管齐下。
一方面,请潮头市局的同志,立即对全市,特别是车站、码头、长途汽车站周边的旅馆、招待所、出租屋进行排查,寻找符合李昌特征的可疑人员。
另一方面,也是我认为目前最可能见效的途径。
协调银行,严密监管该账户在潮头市乃至整个闽南省范围内的取款动向。
一旦有取款记录,立即锁定取款网点、时间,以及取款人特征。
这很可能就是我们抓住李昌尾巴最快的办法!”
陈彬的分析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尤其是抓住“经济线索”和“罪犯心理”这两个关键点,让在座不少老刑警都暗暗点头。
在技术手段有限的年代,这种基于逻辑推理和行为分析的侦查思路,往往能起到奇效。
邴高远听完,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嗯,陈彬同志的分析很有道理,考虑得也比较周全。
抓经济线索,盯银行账户,这是个方向。”
他看向王志光和周忠安,
“老王,你立刻协调银行那边,把这件事落实。
老周,你负责和潮头市局的对接,把协查通报和我们的分析研判同步过去,请他们务必重视,重点排查旅馆和银行这两个方向。”
“是!”王志光和周忠安齐声应道。
邴高远又看向陈彬,语气缓和了一些:
“陈彬同志,你们重案三大队这几天连轴转,辛苦了。
但案子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还得你们顶上去。
这样,今天你们先休整一下,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好,养精蓄锐。
乘坐明天最早的一班火车,赶赴潮头市!
到了那边,一切行动听从潮头市局的协调,但侦查主动权要抓住,有什么情况,随时向市局和周局汇报!”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彬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
“散会!”
邴高远一挥手。
众人纷纷起身,会议室里响起椅子移动和低语声。
陈彬收拾好笔记本,和章鸿禹、王志光等人简单交流了几句后续安排,便带着祁大春、袁杰等三大队的骨干,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脚步声回荡。
陈彬边走边对祁大春说:
“大春,通知下去,除了值班的,其余人今天全部休息,保持通讯畅通。
你和阿杰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三个,第一批出发。
装备、证件、介绍信,都检查好。”
“明白,陈大!”祁大春和袁杰点头应下。
回到重案三大队的办公室,喧嚣暂时退去。
陈彬刚在椅子上坐下,甚至还没来得及翻开明天要带往潮头的案件材料摘要,门口就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进。”陈彬抬起头。
门被推开,游双双走了进来,她手里还拿着一个薄薄的档案夹。
“我刚从医院那边回来。听队里说,你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潮头?”
“嗯,”
陈彬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后靠,示意她坐下说,
“明天最早那班火车。时间不等人。医院那边情况怎么样?邱少慧有进展吗?”
提到邱少慧,游双双的脸上稍微有了一点光彩,她将档案夹放在桌上:
“有好消息。医院那边从湘岳医学院请来了一位儿童心理学的专家,给邱少慧做了初步的评估和治疗。
专家说,孩子的身体创伤严重,但更严重的是心理创伤,封闭得很厉害。
不过经过初步的干预,加上她父亲邱君越一直在旁边陪着,今天傍晚的时候……她似乎有了一点反应。
能对最亲近的人,比如她爸爸,做出一些极简单的回应,比如点头、摇头,眼神也有了焦点。
专家说,这是个非常积极的信号,说明她潜意识里对安全和信任的感知在缓慢恢复。
当然,距离能正常沟通、回忆细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陈彬静静地听着,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也因为这番话而稍微松动了一丝。
“那就好。这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她能醒来,能开始有反应,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心理创伤的修复比身体更难,也更重要。
尽早接受专业治疗,有家人陪伴,希望能帮她早点迈过这道坎。”
他深知,邱少慧所经历的非人折磨,可能会在她心里留下终生难以磨灭的阴影,但至少,现在有了专业的引导和亲人的支持。
游双双点了点头,她也为那个女孩的每一点进步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对了,陈大,邱君越……也来市局了,现在就在楼下接待室。他说……想见见你,当面向你道个谢。”
陈彬闻言,沉默了几秒钟。
“好,我知道了。我下去见他。队里出发前的准备工作,你再盯一下,特别是银行那边,三大队只有你能干这个活,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
“明白。”游双双应道。
陈彬没有再说什么,拉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通明,但此刻已没什么人。
他走下楼梯,一楼接待室的门虚掩着。
陈彬推开门。
邱君越就坐在靠墙的一张旧沙发上,背对着门口,微微佝偻着。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过头。
几天不见,他仿佛又苍老憔悴了十岁,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身上那件工装夹克皱巴巴的,沾着灰尘,显然是没日没夜守在医院,顾不上收拾自己。
看到陈彬进来,邱君越立刻站了起来,动作有些迟缓,甚至踉跄了一下。
他嘴唇哆嗦着,向前急走了两步,在陈彬面前站定,深深地、几乎要弯下腰去地鞠了一躬。
“陈队长!谢谢!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邱先生,别这样,我们也没做什么。快坐下说。”
邱君越被陈彬扶着坐下。
“陈队长……少杰没了……这个消息……我……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跟做梦一样……”
他哽咽着,巨大的悲痛让他的身体微微发抖,
“那是我的儿子啊……我……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走的时候,该有多疼,多害怕……”
陈彬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给他时间宣泄这撕心裂肺的痛楚。
作为刑警,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但每一次直面受害者家属的悲痛,依然会感到心头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邱君越才勉强控制住情绪,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深吸了几口气:
“可是……陈队长,少慧……少慧她今天能看着我,能点头了……医生说,这是个好开头……还有少敏……陈队长,求求你们,一定要再把少敏找回来!她还那么小……她不能有事啊!”
陈彬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城市华灯初上,远处江面上有零星灯火,那是夜航的船只。
陈彬点了点头。
明天,又将是一场硬仗。
而他们,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