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和祁大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血腥味虽然淡,但能清楚的闻出气味是从右侧那间平房紧闭的门扉后透出的。
“进。”陈彬声音低沉,做了一个手势。
两人一左一右,持枪在手,以标准的战术动作靠近。
祁大春在侧,陈彬轻轻拧动门把手,猛地推开房门,身体侧闪,枪口瞬间指向屋内。
“吱呀——”
门开的瞬间,那股混杂着尘土、霉味和淡淡血腥的味道变得更加明显。
借着门外透入的有限月光,可以看到房间内部比西侧那间更加昏暗和杂乱。
房间不大,约十平米。
一张破旧的木板床靠墙摆放,床上没有被褥,只有一张发黑发硬的草席。
一个缺了腿的矮柜倒在墙角,几件辨不出颜色的破旧衣物散落在地上。
陈彬迅速扫视,没有发现明显的威胁。
他试着按了按门边的墙壁开关,没有任何反应,房间没有通电。
陈彬和祁大春从怀中掏出强光手电拧亮。
两道光柱刺破昏暗,在房间里缓缓移动。
光线照亮了地面。
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布满了凌乱、叠加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迹!
有成年人的鞋印,也有较小、较浅的足迹。
更令人心头发紧的是,灰尘上还残留着几道模糊的、暗褐色的擦痕,一直延伸到那张破木板床的下方。
血腥味,正是从床底方向传来的,随着空气的微弱流动,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陈彬和祁大春的心沉了下去。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那些痕迹,朝着那张破床靠近。
走到床前,血腥味更加明显。
陈彬蹲下身,将手电光柱射向床底。
床下空空荡荡,只有水泥地面。
不过床下的水泥的颜色与周围的地面有明显差异,显得更新,面积大约有单人床铺大小。
而在那粗糙的水泥表面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不规则的、颜色更深的污渍。
陈彬心中一凛,趴在了地上,侧着脸,将鼻子贴近那水泥地面边缘的缝隙。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确凿无疑的血腥味,从地面的缝隙中隐隐透出!
“通知技术队,联系法医!”陈彬猛地抬起头,“这里,有情况!”
...
...
晚十点。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陈彬和祁大春退到房间门口,严密守护着现场,防止任何人进入破坏。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凝重的气氛几乎凝固。
床下那片新抹的透着股血腥味的水泥,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在院外停下。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靠近。
“陈大!祁中!”
技侦大队大队长郑国平带着几名技术员,拎着沉重的勘查箱,率先赶到。
紧接着,法医谭洪也独自一人,提着法医勘查箱快步走了进来。
“什么情况?案子很大?”郑国平一看陈彬和祁大春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陈彬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郑国平和谭洪的脸色也瞬间严肃起来。
“拉警戒带,封锁整个院落和这两间屋子。”郑国平立刻下令。
很快,黄色的警戒线将建设南路101号彻底包围起来,隔绝了外面好奇或惊惧的目光。
技侦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
首先是拍照固定现场。
郑国平亲自拿着相机,对房间内的整体情况、地面的凌乱脚印和拖拽痕迹进行了多角度拍照。
水泥地面太硬,而且粗糙,没法提取完整的足迹石膏模型,只能通过拍照和可能的微量物证来分析了。
接着,在陈彬和祁大春的指引下,几名身强力壮的技侦队员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沉重的破木板床抬离了原来的位置,挪到房间角落。
床被移开,那片新抹的水泥区域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大约一米宽,两米长,灰白色的水泥表面粗糙不平,边缘与老旧地面衔接处的缝隙清晰可见。
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开始腐败的淡淡臭味,从这里散发出来,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
“上工具。”郑国平戴上了口罩和手套,沉声道。
两名技侦队员立刻拿来小型电钻、凿子、锤子和铲子。
“从边缘开始,小心点,尽量不要破坏下面可能存在的......”谭洪法医也穿戴好了手套在一旁指导。
用着从隔壁借来的电线板,电钻发出刺耳的轰鸣,小心翼翼地开始沿着水泥块的边缘钻孔。
接着,凿子和锤子被用来扩大缺口,撬松水泥,尘土飞扬。
每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屏息凝神地看着。
水泥块比预想的要薄,似乎只是仓促抹上的一层。
不到十分钟,一名正在用凿子小心撬动边缘水泥块的技侦队员动作猛地一顿,低声惊呼:
“郑队!谭法医!挖到东西了!”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停!用毛刷!小心清理!”郑国平立刻上前。
他示意队员们停止使用硬质工具,改用柔软的毛刷和小铲子,一点点拂开覆盖在上面的水泥碎块和泥土。
陈彬和谭洪也立刻围了上去。
手电光和勘查灯集中照射在那被挖开的缺口处。
随着泥土和碎水泥被小心地刷开,首先露出的,是一小块颜色异常的东西——暗黄色,带着污渍,质地看起来像是……布料?
不,不是布料。
随着清理范围的扩大,那东西的形状逐渐清晰——那是一小段枯瘦的、颜色灰暗的、皮肤紧贴着骨骼的……小臂!
手指蜷缩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皮肤上布满了深色的斑点和破损,部分地方已经出现了腐败的迹象。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骇人的景象真正出现在眼前时,周围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清理工作继续进行,更多的泥土和水泥被移开。
一具瘦小的尸体,逐渐呈现在众人面前。
尸体呈蜷缩状,身上裹着脏污的单薄衣物。
头发稀疏粘腻,脸部因为腐败和泥土的覆盖,已经难以辨认原本的相貌,但依稀能看出是个男生的轮廓。
尸体暴露在外的皮肤,尤其是手臂、小腿等处,可以看到多处条索状的、颜色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甚至皮开肉绽,虽然已经腐败,但仍能看出是生前遭受的暴力痕迹。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只有毛刷轻轻拂过泥土的沙沙声,和人们沉重的呼吸声。
浓烈的腐臭味和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但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被这惨绝人寰的一幕震惊了。
在场没有新兵蛋子,尸体都见得多。
但就怕这种有故事的尸体,生前遭受过残酷的虐待,或者这种弱小者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