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勿以恶小而为之。
倪平地原以为只是扎个钉子,爆个胎,殊不知如果不是潘大寥命好,很有可能又是一起惊天动地的大案。
“潘大寥现在人在哪里?做什么工作?”陈彬问。
“他……他还在南元。
没找到正经工作,好像有时候帮人开开黑车,有时候在工地打零工。
就住在南滨区,湘河大道,和我一栋楼的。”
“住一栋楼,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也真下得去手。”王志光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倪平地苦着脸,头垂得更低:“真对不住……我当时,真没想这么多……就想保住工作,养家……”
闻言,陈彬和王志光对视了一眼,随后陈彬起身冷声道:
“倪平地,因你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并造成特别严重后果,以及可能牵扯到过失致人死亡,现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拘留后,我们会依法通知你的家属。
关于你儿子倪东风遗体的认领事宜,也会按规定告知你妻子。”
“不……不对……不是的……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
倪平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一半,又被固定椅限制住,只能徒劳地向前挣扎,
“你刚刚不是说车上有炸弹吗?
陈彬身体微微后靠,看着倪平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知不知道,根据初步勘查,或许不至于一下子炸死那么多人,烧得那么惨。
那桶油,是你亲手放上去的。”
倪平地转向王志光,又看向陈彬:“汽油……汽油是我带的,是我错了!我认罚!我赔钱!可我带汽油是为了省点油钱,为了跑车方便!我哪知道会爆炸?我哪知道有人要炸车啊?!是潘大寥!一定是潘大寥那个王八蛋怀恨在心!你们去抓他啊!去抓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抓我?!”
陈彬只是静静听着,观察着倪平地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听到这里,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眼前这个男人,自私、短视、愚蠢,为了保住一份工作,可以毫无顾忌地危害公共安全,甚至对朝夕相对的同事下黑手。
他的【没想那么多】,背后是冷漠和利己。
而正是这种【没想那么多】带来的后果——那桶违规携带的汽油——在昨天的爆炸中,恐怕扮演了极其不光彩的角色。
“倪平地,你听清楚。第一,你故意破坏营运车辆,危害公共安全,这是违法犯罪行为。
第二,正是你存放在车上的汽油,在爆炸发生后被引爆,产生了剧烈的二次爆炸和难以扑灭的冲天大火。
从法律上讲,你的上述违法行为,与最终的特别严重危害后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你涉嫌的,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并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
倪平地听不懂这些专业的用词。
可,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
那些被他刻意回避、不敢细想的画面——比第一声爆炸更猛烈的第二次轰响、瞬间吞噬了整个车厢的橘红色火海、乘客们凄厉的惨叫和翻滚的身影。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想害人……我真的没想害人啊……警察同志......我真没想这么多!”
陈彬叹了口气,摇摇头道:“通知一下你妻子过来认尸吧。”
“老……老婆……认尸……”倪平地猛地抬起头。
他仿佛看到了妻子听到儿子死讯时瞬间崩溃、嚎啕大哭的样子;
看到了邻居们得知真相后,从同情变为鄙夷、指指点点的目光;
看到了潘大寥或许会站在人群中,脸上露出那种嘲讽、解恨、又带着怜悯的复杂表情……
不!不能让她知道!绝对不能!
“不!不能告诉她!不能啊!!!”
倪平地拼命挣扎着想从审讯椅上站起来,手腕和脚踝被金属部件硌得生疼也浑然不觉,只想挣脱这束缚,阻止那可怕的一幕发生。
“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们!别告诉我老婆!是我害死了儿子!是我!都是我的错!你们枪毙我吧!现在就枪毙我!让我去给儿子赔罪!别让她知道!别让她知道她嫁了个害死自己亲生儿子的混蛋男人啊!!!”
王志光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语无伦次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其先前卑劣行径的厌恶,有对其此刻处境的些微怜悯,但更多的,是法律程序必须进行的冷静。
他朝旁边的袁杰使了个眼色。
袁杰会意,与另一名民警上前,牢牢控制住癫狂状态的倪平地。袁杰从后腰取下冰冷的手铐。
“咔嚓!”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终结了嘶吼。
倪平地猛地停止挣扎,低头,呆呆地看着腕上那圈闪着寒光的金属,又缓缓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陈彬和王志光,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此刻被铐住、曾握方向盘也曾偷偷扎过车胎的手上。
他不再喊叫,不再挣扎,只是瘫在椅子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大颗混浊的眼泪无声滚落。
整个人,空了。
“带下去,办手续。通知其家属,依法告知。”
“是。”袁杰和同事应道,将瘫软的倪平地架起,拖向门口。
王志光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法盲,糊涂蛋,也是可怜虫。法律会给他一个交代。不过,他攀出来的这个潘大寥……倒是条实实在在的线。有动机,懂车,住得近,熟悉行车规律。立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