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陈彬和袁杰从刑大办公室离开,通过远程联系最终确认,该爆炸案,十人当场......三人抢救无效死亡,八人重伤。
幸存的八人大多处于恢复期,还无法提供有效的口供。
暂时没有目击证人,无法确定爆炸的启动方式,那只能一个一个去查,一个一个去排除。
陈彬和袁杰来到了审讯室。
大巴车的司机倪平地已经被带了过来,经由王志光亲自进行询问。
陈彬进去后,就看见这个男的一边抹眼泪,一边道:
“警察同志……我、我也不知道啊……昨天凌晨四点半,我按规定出最早那趟车,东风……我儿子,他检票跟车,每天都是这样的……我儿子的尸骨……确认好了吗?我就想……再看一眼……他被炸得……什么都没剩下啊……我和我老婆都四十五了,就这一个儿……老倪家,绝后了……我怎么办……怎么有脸下去……我老婆可怎么活……”
王志光看了一眼刚进来的陈彬,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将燃到尽头的烟蒂按灭在堆满的烟灰缸里。
陈彬在王志光旁边的座位坐下:
“你儿子倪东风的遗体,我们已经完成了法定的辨认程序,尸检工作也做完了。
被爆炸冲击分离的肢体部位,我们也请法医尽量做了复原和缝合。
等案件必要的程序结束后,家属可以按规定办理后事。”
闻言,倪平地浑身猛地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陈彬和王志光的方向就要重重磕头,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谢……谢谢……谢谢政府……谢谢警察同志……”
坐在侧后方的袁杰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架住了倪平地的胳膊。
“倪师傅,起来说话。配合调查最重要。”袁杰用力将他搀扶回椅子上。
倪平地被按着坐回去,身体还在筛糠般发抖,嘴里只剩下翻来覆去的“谢谢”。
陈彬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面:
“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现在,需要你冷静下来,仔细回想,配合调查。把你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一切细节,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们。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尽快找到真凶,把你儿子、还有车上那么多条人命的债,讨回来!你明白吗?”
“真……真凶?”
倪平地一愣,反问道:“这……这难道不是我……我放在车座底下那桶汽油……引起的吗?是汽油炸了吧?都是我不好……”
陈彬心里清楚,技术分析指向黑火药爆炸是初始原因,但倪平地存放在车内的汽油被引爆,无疑是伤亡惨重化和火灾失控的关键助燃剂。
现在不是跟他掰扯责任划分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获取线索。
为了打破倪平地这种自怨自艾,陈彬岔开话题道:“我现在问你,你平常,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说,你和你们这条线路所属的公司、车队,有没有和谁结过仇、有过很大的矛盾?”
“得……得罪人是什么意思?”倪平地被问得又是一愣。
陈彬:“字面意思”
倪平地喃喃道:“字面意思?……这大巴车是公家的,车队也是公家的,谁能和公家有什么仇?……至于我……”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知之明的心虚,
“我脾气是挺差的,开车这么多年,跟乘客拌嘴、跟其他车抢道吵架……是常有的事。
可……可这也不至于要人命吧?……等等!”
忽然,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知道了!一定是他!潘大寥!肯定是潘大寥这个王八蛋!他想报复我!一定是他放的炸弹!”
“潘大寥?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我们这条从栗岭到市里的班车线,前些年因为进城管得严,坐车的人少,生意一直不太景气。
上头一直在暗地里琢磨要开除一个司机。
潘大寥,他以前也是开这条线的,跟我算是老同事。
可去年有一次安全驾驶和服务质量考核,他没通过,被刷下去了,丢了饭碗。
现在这条线,就剩我和另一个姓林的司机两个人倒班开。
肯定是因为这件事,他丢了工作,怀恨在心,所以就想报复我!炸了我的车!”
王志光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沉声问:“考核是公家定的,是公司的决定,跟你个人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单单报复你?”
倪平地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眼神开始飘忽:
“因为……因为……我使了点小手段……在他考核前一天晚上,在他开的那台车轮胎侧面,扎了颗钉子……结果他第二天出车,开到半路,轮胎爆了,车头一偏,撞路边树上了……虽然人没事,但车头撞坏了,考核自然就没过……”
“你这简直就是在胡闹!”
王志光脸色一沉,厉声道,
“倪平地!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有多危险?!万一当时车速快,或者在弯道上,那就是车毁人亡的重大事故!你这是蓄意破坏营运车辆,危害公共安全!”
倪平地被吓得一哆嗦,脖子缩了缩,辩解道:“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真的,我就是想保住工作……我家就靠我开车吃饭,东风还没成家,处处都要用钱……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王志光冷哼一声,追问道:“你为什么要针对潘大寥?你们之前有过节?”
倪平地连忙摇头:“我没有针对他!真的!其实……他们俩的车,那天晚上我都去扎了钉子……我想着,不管谁考核,车出了问题都麻烦……只不过,潘大寥他命比较背,所以就……”
“两个同事的车,你都下手?”连旁边的袁杰都听得有些无语了。
倪平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