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遵旨。”朱标躬身领命。
……
一番热闹之后,朱元璋终于按捺不住那颗躁动的心,带着朱标上了回宫的御辇。
厚重的车帘一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马车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老朱那副威严的皇帝架子瞬间就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急不可耐的财迷相。
“快快快!把账册拿出来!”
他一把从袖子里掏出那本之前被他视若珍宝的账簿,那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抢了一样。
借着马车窗户透进来的光亮,老朱根本来不及一页页细翻那些繁琐的明细,直接伸出粗糙的手指,沾了点唾沫,“哗啦哗啦”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当那个最终的数字映入眼帘时,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凝滞了。
只见那账页的最下方,用朱砂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实收白银总汇:一百八十三万一千零二两】
“一百八十三万……”
老朱喃喃自语,感觉喉咙有点发干。
这还不算完,在那行数字旁边,还标注着另一行稍小一点的字:
【另收赤金:三千四百余两】
“标儿,这…说实话,有些出乎咱的意料啊!”
朱元璋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手指头在膝盖上飞快地敲击着,心里默默换算:
三千四百两黄金,按现在的市价,那又是好几万两白银啊!
若是把这两项加起来,光是真金白银,这一趟就带回来两百多万两!
这还没算那些货物呢!
那些堆积如山的硫磺,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军需之物,若是按大明的市价折算,得多少钱?
还有那整根的象牙、成箱的沉香、犀角,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若是把这些货物全部在大明售卖出去……
朱元璋猛地往后一仰,靠在车厢壁上,一脸的呆滞和狂喜:
“这哪里是一百三四十万两?
女婿这回算是看走眼了!不,是太保守了!
这纯利润,怕是少说也得有个两百万两打底啊!”
他转过头,看着同样一脸震惊的朱标,声音都在颤抖:
“标儿,你算算,咱大明一年的国库岁入才多少?
这一趟……就这一趟!
顶得上咱大明整整六分之一的岁入啊!”
车厢内,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一抹因为过度兴奋而燃起的火焰。
这大明的日子,往后怕是要飞起来咯!
车厢里的狂喜劲儿还没过,朱元璋抹了一把脸,转头对朱标吩咐道:
“标儿,你记着。
明日在宫里好好备上一场家宴,把你这两位表兄,连同他们家里的那些个小崽子,都给咱叫进宫来!
他们这回可是给咱大明排忧解难,立了泼天的大功!
咱虽然平日里抠门,但对待自家人,对待功臣,那决不能含糊!得好好款待一番,让他们知道,咱朱重八心里是有数的!”
朱标闻言,脸上也是笑意盈盈,连忙应道:
“父皇放心,儿臣回宫就去办,定会让表兄们感到宾至如归,感受到咱们皇家的这份心意。”
“嗯,这就对了!”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车帘,那御辇便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吱呀呀地往皇宫方向驶去。
……
码头上,看着丈人的御驾浩浩荡荡地离去,那飞扬的尘土渐渐落定,胡翊这才转过身来。
此时,吴祯、吴良两兄弟正指挥着手下做最后的交接,见胡翊走过来,二人对视一眼,顾不得身上的甲胄沉重,快步上前,竟是要依着军礼单膝下跪。
“哎哎哎!
两位表兄,这是作甚?折煞小弟了!”
胡翊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二人的胳膊,没让他们真的跪下去。
吴祯顺势站直了身子,那一向刚毅的脸上,此刻却满是感慨与感激,他紧紧握住胡翊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妹夫啊!
哥哥我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这次我们吴家能复得天恩,能重新在陛下面前挺直腰杆子说话,全靠妹夫你在宫里从中周旋,极力举荐!
这份恩情,哥哥记在心里了!”
一旁的吴良更是激动,他是这次出海的主帅,其中的凶险与如今的荣耀,他感触最深。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
“大哥说得对!
当初因为那档子事,咱们吴家在京城里那是夹着尾巴做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若不是妹夫给了这条路子,咱们兄弟怕是这辈子都得在冷板凳上坐到死了!
今后欠下如此大的人情,若有用得着咱家的时候,妹夫你随便说一声就是!
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咱吴良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生爹养的!”
看着这两位在海上叱咤风云的汉子如此动情,胡翊心里也是一阵唏嘘。
这就是朝堂啊,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但他面上却是云淡风轻,笑着拍了拍二人的肩膀:
“两位表兄言重了!
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做甚?
再说了,这也是两位表兄有真本事,能把这差事办得如此漂亮,给陛下长了脸,赚了银子。若是个草包,我就是再举荐,那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啊。”
说到这,胡翊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笑道:
“而且啊,陛下今日如此开心,指不定哪一日便要请表兄们进宫坐坐,吃顿家宴呢!
到时候,那才是真正的荣宠加身啊!”
“真的?!”
吴家兄弟俩眼睛一亮,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能进宫赴家宴,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那是真正把他们当成了“皇亲国戚”来看待,而不仅仅是臣子!
激动过后,吴良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喜色收敛了几分。
他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周都是自己带回来的亲信,这才凑近胡翊,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和忐忑:
“妹夫,既然陛下如今心情大好,那你说…铁柱他娘这事儿……”
提到“铁柱他娘”,也就是朱文正的遗孀吴氏,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这可是老朱心头的一根刺,也是吴家这么多年来最大的心病。
胡翊看着二人那期盼又畏惧的眼神,心中了然。
这两人拼了命地出海捞银子,除了想重振家族声威,恐怕最大的念想,就是能救出那个在庵堂里受苦的妹子,让铁柱一家团聚。
胡翊微微颔首,收起了笑容,正色道:
“我知晓你们是为家人团聚盼望,这也是静端的一块心病。
这事儿,我一直记挂着呢。”
他顿了顿,分析道:
“如今这形势,倒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来,你们这次立下了泼天大功,给国库带回了两百多万两银子,陛下正在兴头上,这手就松。
二来,铁柱这孩子近来也争气,不仅书读得好,还拿钱资助学童,在陛下面前很是露脸,陛下对他也是越来越喜爱。”
胡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声说道:
“改日进宫赴宴,咱们找个合适的机会,在陛下面前提及一番。
不需要刻意求情,只说是想念妹子,或者是铁柱想娘了。
届时有两位表兄的功劳垫底,又有铁柱近来的表现做铺垫,我再回去跟静端细说说,让她在后宫给岳母吹吹风。
咱们里应外合,多管齐下,尝试促成此事!
我想,以陛下如今的心境,只要咱们话术得当,这事儿…未必不能成!”
吴祯、吴良听得热泪盈眶,二人再次深深一拜:
“妹夫!大恩不言谢!
若真能救出妹子,让她母子团聚,咱们吴家上下,这辈子都念你的好!”
胡翊笑着扶起二人:
“行了行了,都说了是一家人。
走,这码头上风大,咱们也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去歇着,养足了精神,等着进宫领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