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祯见状,赶忙在一旁躬身解释道:
“陛下有所不知,那占城虽也有铜矿,可当地许多土人并不曾完全开化。冶炼技法实在是粗陋不堪,铸不出什么像样的铜钱来。
但他们又实在眼馋咱们大明的丝绸瓷器,手里没现钱,便将家中积攒的铜器、矿石一股脑儿地扔进炉子里,临时融成了这些大疙瘩,硬是要抵给咱们。”
“原来是这么回事。”
朱元璋听得直乐,又伸脚在那铜疙瘩上拨弄了两下,听着那厚实的声响,心里头越发觉得欢喜。
这就是钱啊!
虽然长得丑了点,但这可是实打实的红铜!拉回去让工部那帮人回炉重造,这就是成千上万枚的“洪武通宝”啊!
这时候,吴良也在一旁凑趣道:
“陛下,像这般水缸大小的铜疙瘩,咱们这次足足收了好几十块呢!把那些小的算上,则有好几百块,回来时候就在寻思,返航的时候压舱正好,稳当得很!”
老朱暗自咋舌,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光这堆破铜烂铁拉回去铸钱,那就是一笔横财。
不过,相比起这些笨重的金属,朱元璋心里头最惦记的,还是那一箱箱轻便又暴利的玩意儿。
他收回脚,背着手往那大福船的方向瞅了瞅,压低了声音,一脸急切地问道:
“行了,铜疙瘩的事儿先放放。
咱问你们,那镜子呢?
那玩意儿在那边咋卖的?没给咱大明跌份儿吧?”
提到镜子,吴祯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狂喜以及“这钱也太好赚了”的复杂神情。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在朱元璋面前晃了晃,语气夸张地说道:
“陛下,您是没见着那场面!
那镜子刚一拿出来,那帮占城的贵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哪怕是咱们造物局里那种巴掌大的小圆镜,在那边,一面最少也得这个数,白银二百余两!”
“啥?!”
朱元璋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还是身后的朱标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老朱瞪大了牛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二百两!就那个……还没咱巴掌大的小玩意儿?在南京城里也就卖个几两银子顶天了,那边能卖二百两?!”
“这还是最少的!”
吴祯见皇帝如此震惊,更是来了劲头,唾沫横飞地比划道:
“陛下,这还不算啥!
咱们带去的那种带底座的中号梳妆镜,在咱们这儿顶多也就卖个十几二十两银子,那是给平民百姓家用的。
可到了占城,那直接就被捧上了天!
那些个王公贵族为了抢这么一面镜子,那是直接把银箱子往咱们船上搬啊!
最后成交价,平均都在六百余两白银上下!有的甚至直接拿等重的金沙来换!”
朱元璋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一面镜子的利润,那是几十倍、上百倍的翻啊!这哪里是做买卖?
这简直就是去地上捡钱!
不,捡钱都没这么快!
“他们是不是傻?”
老朱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朴实无华的感慨。
吴良在一旁笑着解释道:
“陛下,非是他们傻,实在是物以稀为贵啊!
当地人哪里见过这等能把人脸上的毫毛都照得清清楚楚的神物?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天上的宝贝!
而且……”
吴良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感叹道:
“咱们在那边卖货的时候,那些番商一个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一边抢货一边哭着喊:
‘好些年不见大明的瓷器、茶叶和丝绸了!终于盼来了!’
他们手里拿着大把的金银铜钱,就是买不到咱们大明的好东西,这回咱们一去,那可不就是久旱逢甘霖吗?”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胡翊心中却是猛地一动,瞬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
他就说嘛,这生意做得也太顺了点,利润高得有点离谱。
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这几年老丈人为了防备倭寇和打压浙东,搞了严厉的“片板不得下海”的禁海令,再加上前些年元末战乱,海盗横行,大明与南洋的商路基本断绝。
这南洋诸国,早就对大明的丝绸瓷器望眼欲穿了!
这就像是后世的“饥饿营销”,只不过老朱这是无心插柳,硬生生把整个南洋市场给“饿”了好几年。
如今大明的船队突然出现,那帮手里攒了几年钱没处花的番邦土豪,还不报复性消费?
“这叫什么?这就叫‘风口’啊!”
胡翊在心里暗暗吐槽:
“合着我这老丈人瞎猫碰上死耗子,这几年的禁海,反倒成了帮咱们抬价的手段了?”
看着眼前这一箱箱的财富,再看看朱元璋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老脸,胡翊知道,这大航海的势头,算是彻底挡不住了。
有了这笔钱垫底,老朱怕是恨不得明天就再造几百艘大船,去把南洋的金山银山都给搬回来!
“路上可曾遇到拦阻?”
兴奋劲儿稍稍过了些,朱元璋那敏锐的军事嗅觉便占了上风,面色一正,问起了海上的安危。
毕竟这不仅是做买卖,更是大明水师向那茫茫大海亮的一把剑。
吴祯抱拳回道:
“回禀陛下,要说一点没遇到那是假话。
路过小琉球那片海域时,确实碰上了几股不开眼的海贼,想是看咱们船队浩大,起了歹心。
不过那些小贼也就是仗着熟悉水道,咱们也没费什么力气,几轮火铳下去,便把他们赶跑了。”
说到这儿,吴祯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那是大明正规军对海盗的天然鄙视:
“倒是后来,有几艘倭寇的大船不知死活地凑了上来,想仗着船快来咬咱们一口。
当时吴良正在主舰上坐镇,见状也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下令撞过去了!”
“撞?”
朱元璋眼睛一亮。
“正是!”
吴祯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后那巍峨的船舷,“咱们这大福船,皮糙肉厚,百米长的身板,再加上顺风顺水,那势头简直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倭寇的贼船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当场就被咱们拦腰给撞断了!
船上的倭寇那是哭爹喊娘,如下饺子一般往海里跳。剩下的几艘贼船见状,吓得魂飞魄散,那是恨不得多生几条腿,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好!打得好!真他娘的解气!”
朱元璋听得热血沸腾,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随即脸色又是一沉,眼中杀机毕露:
“这帮狗曰的倭寇!
在沿海骚扰咱的百姓还不算,如今竟敢把手伸到这大洋深处来了?
朕发誓,总有一日,咱要造出千百艘这样的巨舰,直接杀到那倭国去,把那弹丸之地给他踏平咯!看他们还敢不敢出来作祟!”
一听这话,胡翊顿时来了精神。
他对这帮矮子那是发自内心的厌恶,当即在一旁拱火道:
“岳丈说得极是!
这帮小矮子们,那是属狼的,畏威而不怀德。
他们上了岸,屠杀咱们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那是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甚至以此为乐!
这种畜牲,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合该好好收拾一顿,打疼了,打怕了,甚至是打绝了,这海疆才能真正安宁!”
朱元璋重重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女婿说到了咱的心坎里!
若不是如今北元未灭,咱腾不出手来,咱早就想跟他们算算总账了!
等着吧,等咱摆平了北元,把那帮蒙古鞑子赶到漠北去吃沙子,咱定要腾出手来,好好教训教训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不然这海路不畅,咱的大把银子怎么往家运?”
发泄了一通怒火,朱元璋的心思又回到了眼前的胜利上。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太子朱标,吩咐道:
“标儿,吩咐下去。
今日凡是随船出海、平安归来者,无论将领兵卒,还是工匠水手,皆是有功之臣!
回去之后,兵部和户部要即刻核实功劳,论功行赏!
尤其是那些死伤的弟兄,抚恤银子要给足,绝不能让功臣寒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