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在朝堂上已经把宗室科举的事大肆宣扬了出去。
不光是朝臣们知道,这件事将来是要上月报的,发给全国的百姓看。
届时哪位亲王考了头名、哪位亲王垫了底,天下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精明王爷还是糊涂王爷,一考便知。
消息传到各王府之后,朱樉和朱棡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为了自己的名声,再怎么不乐意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
这一日傍晚,胡翊刚回到长公主府,正在逗玥宁玩,便听见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胡令仪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十三岁的小姑娘如今个子蹿了不少,身量苗条了,脸上的婴儿肥也褪去了一些,五官轮廓渐渐长开了。可那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头半点没变,走路跟刮风似的。
她径直冲到胡翊面前,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哥,我也要参加宗室科举。”
胡翊逗弄玥宁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她。
“不行。”
干脆利落两个字。
胡令仪当场不乐意了,两只手揪着胡翊的袖子开始摇晃。
“为什么不行嘛?哥你就让我去嘛。”
“这是宗室科举,只有朱家宗室的人才有资格参加。
你姓胡,不姓朱。”
朱静端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一幕,也有些为难地说道:
“令仪,嫂子跟你说句实话,这是宗室科举,咱们都没有资格参加。
即便将来煜安长大了也不行,他身为皇帝的外孙都没有这个身份,你怎么能行呢?”
胡令仪瘪了瘪嘴,一脸的不甘心。
胡翊看着她的模样,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非要参加?
到底怎么了?”
“因为他们学的都不如我好。”
胡令仪的嘴巴一撅,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尤其是二哥和三哥,上课的时候一个走神一个打盹,先生布置的功课也是马马虎虎应付了事。
偏偏他们每日立还趾高气扬的,在大本堂里搅扰课堂,先生都拿他们没辙。”
她哼了一声。
“我就是不服。
他们要是考个好成绩出来也就罢了,凭什么他们考的还不如我,却有资格参加,我反倒不行?
看看他们吊儿郎当的样子。”
胡翊看着自家妹妹那张气鼓鼓的小脸,心里头又好笑又无奈。
“这不是学问好不好的问题。
宗室科举设立的初衷是给朱家宗室将来的子孙留一条出路,跟你的学问没关系。
你就算考了头名又怎样?你又不是宗室,考出来也没有意义。”
他伸手摸了摸胡令仪的脑袋。
“再说了,你要是真想跟他们比一比,倒不如在课堂上考校学问时,压他们一头。
不过,眼下你安安心心把书读好便是,若是有心,也跟着你哥我学一些医术就更好了。”
“我才不要学医术,朱橚跟你学医,把自己学成了个呆脑瓜子。
一心只读医书,不闻窗外之事,如今就老是走神,常备陛下与娘娘训斥。”
胡令仪嘟着嘴说完,倒是也没再坚持,哼了一声,扭头跑了。
胡翊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丫头的性子向来如此,倔得跟头小驴似的。
也是跟天家靠的太近,日常都有些没大没小了。
……
八月初三。
贡院。
虽说一共只有十余个王爷参加考试,年纪从十七八的朱樉到九、十岁的朱桢等人不等,但这次却是完完全全照着正儿八经的科考规矩来的。
进场搜检、分配号房、封锁院门,一样不落。
每人一间狭小的考棚,里头只有一张桌板、一条窄凳、一盏油灯。
吃喝拉撒全在棚里解决。
考题三道。
两道实务,一道经义。
实务题考的是治国理政的实际问题,题目是老朱亲自出的:
一道问的是“若某地遭遇旱灾,粮价飞涨,百姓流离,当如何处置安民,又不使粮价飞涨,影响百姓生路”。
另一道问的是“若某卫所军屯田亩被将官侵占,士兵无粮可食,当如何查办?对于此弊,应当如何补缺?”。
经义题则是宋濂拟的,考的是《大学》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段的释义与阐发。
三道题,三日里答完。
头一日下来还好,众人的精神头都还足。
到了第二天夜里便开始熬不住了。
朱樉趴在桌板上打了两个盹,被巡场的考官敲了敲门板才惊醒。
朱棡倒是硬撑着没睡,可写出来的字越来越潦草,到后面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年纪小些的更是遭罪。
朱桢才十岁,在号房里待到第二天晚上就开始抹眼泪了,可又不敢出声,只能把脸埋在胳膊里闷声哭。
至于朱棣,他的号房在最里头那一排。
半夜里棚子角落里有蝈蝈叫,这小子不知道是考累了还是什么,居然蹲在地上逮了半天蝈蝈,逮着了之后用手捂着逗了好一阵。
第三日下午,交卷出场。
十几个王爷从贡院大门里出来,一个个跟失了魂似的,身上皮肤都没一块好肉,全是给蚊子盯得。
朱樉顶着两只黑眼圈,走路都打晃。
年纪小的几个更是走一步歇一步,恨不得当场躺在地上。
朱樉跟朱棡走在一起,离了贡院门口百来步远,朱棡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二哥,你觉得你答的咋样?”
朱樉想了想,含含糊糊地说道:
“凑合着吧。那两道实务题我好歹都写满了,经义那道写得一般,不过应该不至于太差。”
他说完又压低了声音。
“不过老四那家伙的考棚就在我隔壁。
他半夜不睡觉,在里头挑来挑去的,后来又逗蝈蝈,折腾了小半夜。
估计属他考得最差。”
朱棡也点了点头,面色稍稍缓和了些。
“这么说来,咱们应该不至于垫底吧?”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