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咱们给它起个好听的名字,叫‘大明海票’!
这东西,就是出海的通行证。
没有这海票,片板不得下海!抓住了就是私通外番,全家流放甚至斩首!
而且,这海票……绝不能多发!咱们要搞‘限量’!”
胡翊伸出一根手指,在老朱面前晃了晃:
“最好做到……一府、甚至是一县,只发一张!
物以稀为贵嘛!
全天下想做海贸生意的人多了去了,可这门票就那么几张,谁能拿到?”
朱元璋一愣,那双算盘珠子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哦?一府一张?
这……这是怎么个意思?
你是想让他们……争?”
“不仅仅是争。”
胡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吐出了一个让老朱心花怒放的词儿:
“是要让他们……花重金,来朝廷竞价购买!
这就是拍卖!谁出的银子多,这海票就归谁!
岳丈您想啊,苏州府的沈家想要,张家也想要;松江府的钱家想要,李家也想要。这海票只有一张,那是能下金蛋的鸡啊!
他们为了抢这张票,还不得把家底儿都掏出来往上砸?
这一砸,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全进了咱们的国库!
这不比咱们自己派人去种地、去跑船,赚得轻松多了?”
“价高者得!这便是那‘竞价’的精髓!”
“朝廷先把这第一笔‘买路钱’给赚瓷实了!
而且,咱们就要那一府、一县只出一张票,就准许他们‘垄断’!
岳丈您想,若是全苏州府只有那沈家能出海,那沈家就是独一份的买卖,利润那是板上钉钉的。
为了保住这只下金蛋的母鸡,他沈家比谁都听话,比谁都怕这规矩坏了!
但这‘垄断’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咱们之前定下的规模——船只限小,数量限死。既保证了他们的暴利,又死死掐住了他们的脖子,让他们想造反也没那个本钱!”
朱元璋听得津津有味,不住地点头,但他那双多疑的眼睛转了转,又问到了点子上:
“这法子听着是解气,也能捞钱。
可若是有人没买到票,眼红了,偷偷摸摸私自出海咋办?
或者是那拿到票的,暗地里多造了几条船,夹带私货咋办?
海这么大,朝廷的水师总不能跟看贼似的,十二个时辰盯着每条船吧?”
“这便是我要说的‘纠察’之法了。”
胡翊阴恻恻地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把人性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通透:
“岳丈,咱们不用自个儿盯着。咱们让那帮‘没买到票’的人去盯着!
朝廷明文规定:凡私自出海者,或是违规逾制者,一旦被人举报查实,不仅家产充公,那张金贵的‘海票’,当场作废!
然后…转赐给举报之人!”
“嘶——!”
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猛地一拍大腿:
“绝了!这就是让狗咬狗啊!
那张家若是没买到票,肯定十二个时辰不错眼珠地盯着沈家,就盼着沈家犯错,好把那票给抢过来!
如此一来,没海票的人不得下水,有海票的人更是战战兢兢,不敢越雷池半步!
因为时时刻刻都有几百双绿油油的眼睛在背后盯着,就等着他掉坑里呢!”
解决了监管的问题,剩下的便是最实惠的——收税。
胡翊也不含糊,直接出起了狠主意:
“至于这税,咱们分两头收。
出海前,货船必须进官港,过大秤!
按照丝绸、瓷器、茶叶这些货物的不同分量和底价,先征收一笔‘出海税’,这就叫‘过磅银’!
等他们贩卖完毕,赚得盆满钵满回港的时候,咱们再核验一遍!
按照朝廷掌握的海外行情,估算出他们这一趟大概赚了多少,然后再按照货物卖出去的数量核算售额。
这时候,就要下狠刀子了!
咱们直接抽他个‘十之三四’的重税!”
“十之三四?”
老朱眼睛瞪得老大,有些迟疑:
“这……是不是太少了点?”
“岳丈,您这……”
胡翊一时间都有些无语了。
摆了摆手,只得继续言道:
“这海上的买卖,那是一本万利!
哪怕咱们抽走四成,甚至五成,剩下的利润,依然足够让他们半夜笑醒!
即便这样重税,对方依旧有暴利可图,他们只会抢着干,绝不会没人干!
而且,光靠朝廷那几条官船,哪怕累死,这满坑满谷的货物得卖到啥时候去?
如今多了这成百上千条民间的小船帮咱们分销,他们看似赚了钱,实则是在给咱们做苦力,给国库搬银子!
他们交上来的税,那就是汇聚成河的暴利!这样一来,国库能很快富足,您想修桥铺路、想练兵打仗,那银子还不跟流水似的哗哗地来?”
朱元璋听着这一笔笔账算下来,心里的那个结,算是彻底解开了。
按照女婿的法子,民船限小,走不远,又没有武装,他们还得时刻提防着海盗和倭寇。
要想活命,要想赚钱,他们就得乖乖地跟在朝廷水师的屁股后头,寻求庇护。
大明的官船将来那是去西洋、去更远的地方做大买卖的,而这些民船就在近海给咱打打下手,两不耽误,钱还不少挣。
“堵不如疏,确实如此啊……”
朱元璋感叹了一句,看向胡翊的眼神里满是赞赏:
“行!这事儿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咱们后面得照着这框架,再议一议细则。
至于这‘海票’的事儿,交给户部去弄,你给咱把把关。
咱倒要看看,这帮江南豪族,到时候是怎么哭着喊着给咱送钱的!”
大事已定,君臣二人又闲聊了几句,补了补缺漏的部分。
看着老朱那副憧憬着美好未来的模样,胡翊的心里却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他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这“海事”二字,对于大明皇室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后世有个著名的梗,叫“明朝的皇帝易溶于水”。
这里面固然有意外,但若说全是意外,那未免也太巧了些。
而于这“海事”一道,也是不可不防的重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