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吴祯、吴良,参见陛下!”
吴祯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自豪和疲惫后的亢奋:
“臣等幸不辱命,历时数月,远涉重洋,今满载而回!未曾丢了大明的脸面!”
说罢,吴祯双手高举,捧着那本被油纸层层包裹、保护得极好的账簿,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老朱面前。
朱元璋看着那本蓝皮账簿,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那只手伸出去,指尖都有些微微颤抖。他是真想当场就翻开来看看,里头到底写了多少银子!那一串串数字,在他眼里那都是大明的血肉,是北伐的粮草,是治水的堤坝啊!
但他眼角余光一扫,周围文武百官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呢,还有那么多百姓盯着。
咱可是皇帝!
得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哪怕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这面子也不能丢!
老朱硬生生止住了想要翻看的手,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那账簿,又拍了拍吴祯的肩膀,一脸肃穆且深情地说道:
“好!好样的!
卿等之功,朕当铭记于心!大明也会记住你们!都起来,快起来!咱们回宫再说!”
虽然嘴上说着场面话,但胡翊分明看见,老朱把那账簿递给身后的贴身太监时,那眼神可是恋恋不舍,还狠狠地瞪了太监一眼,仿佛在说:“给咱拿好了,少一个角咱扒了你的皮!”
紧接着,卸货开始了。
那粗大的缆绳绷得笔直,伴随着号子声,一只只沉甸甸的大木头箱子,被壮硕的民夫们两人一组,用杠子哼哧哼哧地抬了下来。
“咚!”
第一口箱子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听着就让人觉得踏实,那是分量十足的声音。
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那一箱箱货物,就像是流水一样从船肚子里往外吐,没多会儿就在码头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朱元璋伸长了脖子,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那些箱子,心里头暗暗惊诧:
“乖乖!这么多?
这一个个死沉死沉的,把民夫的腰都压弯了。这里头装的到底是金子还是银子?”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胡翊,那眼神分明在问:
“女婿,这里头到底是啥?你给咱透个底啊!咱这心里头痒痒得厉害!”
胡翊却只是站在一旁,他哪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这盲盒,还得留着让老丈人自己回去拆,那才叫惊喜呢!
看着那一箱箱未知的财富,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已经闻到了大明盛世的味道。
朱标见状,也迈步上前,不顾那战甲上残留的海腥与尘土,亲手替两位表兄拍去肩头的征尘,温言道:
“两位表兄这一路顶风破浪,着实是辛苦了。孤在京中,也是日夜盼着你们平安归来啊。”
这一拍,拍去的不仅仅是尘土,更是吴家这几年遭受的冷落与隔阂。
吴祯、吴良身躯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太子这一礼,那是代表着天家的认可,代表着吴家重新沐浴在了皇恩之下!
二人感激涕零的同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胡翊,眼中满是难以言表的感激。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若无这位神通广大的妹夫在陛下面前极力促成此事,他吴家兄弟哪还有今日这般扬眉吐气的机会?怕是还在冷板凳上坐着,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呢!
胡翊微微颔首,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深藏功与名。
码头上,那一箱箱的银子还没抬完,那沉闷的落地声就像是最悦耳的鼓点,敲得朱元璋心里头那个舒坦。
趁着这功夫,吴祯上前一步,指着那连绵的船队,开始为朱元璋介绍起这趟的收获来:
“陛下,臣等原本也是按着既定路线,想着最终要去往暹罗贩卖。
可谁承想,咱们大明的货物实在是太抢手了!
船队过了小琉球,刚一靠上占城的码头,那帮番商就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拿着金银硬往咱们手里塞。还没等咱们反应过来,这一船船的丝绸瓷器,就被他们给瓜分得干干净净!
臣寻思着,既然货都卖光了,再去暹罗也是空跑,便索性在那里采买了一番,提前返航了。”
朱元璋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好!好啊!这就是咱大明的货硬!不愁卖!”
吴祯领着朱元璋走到前头几艘吃水颇深的货船旁,指着那黑压压的船舱说道:
“陛下请看,这几船装的,乃是硫磺,足有五万多斤!
在咱们这儿是紧俏货,可在小琉球那地界,这东西就跟地上的黄土似的,漫山遍野都是,便宜得很!臣想着咱们造火药离不开这玩意儿,便做主多买了一些。”
“做得对!”
朱元璋眼睛一亮,身为马上皇帝,他太知道硫磺的重要性了,这可是大明神机营的口粮啊!
紧接着,吴祯又命人打开几口封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一股子海鲜特有的咸鲜味顿时扑面而来。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脸盆大小的干鲍鱼、儿臂粗的海参,还有那成捆的鱼翅,个个都是顶级的成色。
“还有这一船,装的都是琉球特产的漆具,那工艺虽不及咱们大明精细,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剩下的则是些龙眼干、荔枝干,给宫里的娘娘和皇子们尝个鲜。”
朱元璋看得目不暇接,嘴就没合拢过。
这时候,吴良也走上前来,指着后面几艘体型庞大的商船介绍道:
“陛下,那几艘船上装的,才真正是那边的特产好货。
有上等的沉香、降真香,那是按两卖的宝贝。还有整根的象牙、犀角,都是些稀罕物。
另外,臣还收了一些乌木和吉贝布。您别看这占城地方不大,可他们的吉贝布织工却极为细密,摸着比咱们本地的棉布还要软乎,关键是价格还便宜了一大截!”
朱元璋听得频频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这些东西入了国库,能换成多少军费了。
正说着,忽然听到“哐当”一声巨响,连脚下的码头都跟着颤了两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光着膀子的壮硕民夫,正合力抬着一个大家伙下船。哪怕是用了杠子和绳索,几个人也是累得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暴起。
结果脚下一滑,那东西重重地砸在跳板上,顺势滚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浅坑。
朱元璋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一个足有水缸大小的不规则金属疙瘩,通体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看着就沉得吓人,少说也得有好几百斤重!
“这是啥玩意儿?”
老朱好奇心起,几步走上前去,伸出穿着龙靴的脚,试探性地在那疙瘩上踹了一脚。
“当!”
铜块撞上台阶,发出一声闷响,那是金属特有的质感,震得老朱脚底板都有些发麻。
他围着这堆像石头一样的疙瘩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后面船上正在往下卸的同样的货物,一脸纳闷地扭头问吴祯、吴良:
“这颜色……是铜吧?
咱说你们哥俩,放着好好的铜钱不收,从哪儿弄来这么多死沉死沉的铜疙瘩?这玩意儿既不能吃也不能穿,还得费劲往回拉,图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