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名号变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顶了原来六公之一的缺。
傅友德那个激动啊,跪在地上磕头都磕出了响声,眼泪哗哗地流。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后来居上的,竟然能挤进国公的行列!
几家欢喜就有几家愁。
轮到汤和的时候,这老哥们的脸色就有点挂不住了。
“汤和,封中山侯。”
虽然也是侯爵里的头一份,但看着当年的老兄弟们一个个都封了公,自己却矮了一头,汤和心里那个酸啊。
但他心里也明白,这几年自己打仗确实拉了胯,不如人家徐达常遇春生猛,再加上当初在常州的时候还因为喝酒误事被老朱记过一笔,这国公的位子,终究是擦肩而过。
再往下,便是胡翊了。
“驸马都尉胡翊,不仅医术通神,救治皇后太子有功,更兼献策平倭、推行新政、改良军械,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特封——崇宁侯!”
“臣,谢领旨谢恩!”
胡翊出列谢恩,面色平静。
崇宁,尊崇安宁,这封号倒是贴切,也符合他一贯“稳健”的作风。
紧接着,又是一个意外之喜。
“沐英,平定东南倭患,扬我国威,特封——怀恩侯!”
按资历,沐英这次本是轮不到封侯的,顶多给个伯爵。
但那场抗倭大捷实在太漂亮,再加上“怀恩”二字,那是老朱在昭示他对这个义子的养育之恩和看重。
沐英激动得热泪盈眶,重重叩首,心中发誓要为大明流尽最后一滴血。
然而,最让群臣震惊的还在后头。
“罪臣李善长之子,李祺……”
听到这个名字,大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李善长全家获罪,虽然没杀光,但也算是倒了血霉了。
这李祺还能有啥好果子吃?
“念其父虽有罪,但李祺尚且恭顺,并未参与奸谋,特封——慎节伯!”
“轰!”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封伯了?
罪臣之子还能封伯?
但细细一品这“慎节”二字,大家又都回过味来了。
这是老朱在敲打李祺啊,吸取你爹的教训,谨慎守节,别再重蹈覆辙了!
咱虽然夺了你李家国公位,但那是你罪有应得,如今却也念着些昔日情分呢。
这一手恩威并施,玩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常遇春这个直肠子,当即就忍不住了,出列大声喊道:
“陛下仁慈!李家遭此大难,还能得陛下如此保全,俺老常服了!愿为陛下誓死效忠!”
徐达、傅友德等人也纷纷出列附和,一个个感动得不行。
他们都是跟着老朱打天下的,见到老朱能如此宽容旧臣之后,心里那块石头也都落了地。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帮感恩戴德的老兄弟,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毕竟是些老兄弟,该安抚还是得安抚的。
单是封爵位只是开胃菜,这么多功臣的具体旨意,便不多念了,反正他们的功勋也都刻在了丹书铁券后面。
内侍们捧着一个个锦盒,分发到各位功臣手中。
胡翊也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块。
他打开盒子,拿出来掂量了一下。
沉甸甸的铁瓦状物体,上面用金子嵌着字,写着什么“免二死”、“子孙免一死”的字样。
丹书铁券免死牌,这玩意儿虽好,但胡翊却是真不贪。
胡翊撇了撇嘴,心道一声:
“这老朱发的什么破牌子,看着挺唬人,实际上这就是个催命符。
历史上拿这玩意儿的,有几个善终了?李善长死了,蓝玉也得死。
也就是拿回去垫个桌角还算趁手,够厚实。”
这一圈封赏下来,大家伙儿基本都挺满意。
唯独一人,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面无表情。
刘基显然早已料到自己的爵位不会太高,但这诚意伯,确实令他心中一时为之冰凉。
“诚意伯”。
就这么个伯爵。
按理说,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功劳不比李善长小,怎么着也该封个侯吧?结果就给了个伯,还是个没有实权的虚衔,俸禄也是最低的一档。
然而君王之心,似那海底针。
刘基久久无言,心中只觉得苦涩,闭目在侧站立着。
老朱远远地看到他这幅模样,心下反倒为之得意。
大典结束后,众臣移步武英殿赐宴。
这宴席上,气氛可就更热闹了。
大家伙儿喝着御酒,互相吹捧,那是好不快活。
胡翊这一桌,坐的都是自家人。
沐英端着酒杯,脸色红扑扑的,凑到胡翊跟前,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
“姐夫,您发现没?这次陛下虽然封了不少人,但这世袭罔替的爵位,可没几个啊!”
胡翊夹了一筷子菜,随意问道:
“哦?都有谁?”
“常叔的鄂国公,徐叔的魏国公,那都是世袭的,这不用说。
但这侯爵里头……嘿嘿,好像就只有姐夫您这‘崇宁侯’是世袭罔替的啊!”
沐英一脸的羡慕和佩服,竖起了大拇指:
“其他的,哪怕是汤叔的中山侯,那也是降等袭爵!到了下一代就降级了。
姐夫,您这可是侯爵之中的独一份!第一人啊!”
胡翊知晓,自己能得世袭爵位,靠的是医术,却不是这些战功,老朱要留着胡家给朱家后人救命呢。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瞥,果然看见隔壁桌的汤和正一个人喝着闷酒呢,那眼神时不时地往这边飘,满脸的郁闷。
那老哥们儿心里估计正骂娘呢!
想当年老子跟皇上穿开裆裤玩泥巴的时候,与重八关系之好、情谊之深,旁人难及。
结果现在倒好,打了一辈子仗,今日这脸面丢的……
各人自扫门前雪,胡翊懒得再看汤大嘴,回过神来转念一想,自己这“崇宁侯”,既有医术保命,又有新政富国,还没兵权不遭忌讳,确实是个“铁帽子”。
就是不知道煜安这小子,未来是不是个学医术的性子。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去。
胡翊带着一身酒气回到驸马府,刚进书房,就感觉脚下的地面有点不平,书桌晃晃悠悠的。
“这桌子,怎么老是晃荡?烦人!”
胡翊皱了皱眉,四下里踅摸了一圈,也没找着合适的木块。
忽然,他觉得袖子里有个东西硌得慌。
掏出来一看,正是那块刚领回来的“丹书铁券”。
“嘿,这不现成的吗?”
他把那块代表着无上荣耀和免死特权的铁瓦掏出来,往桌角底下一塞。
“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胡翊伸手推了推桌子,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完美!这就叫物尽其用!”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打了个酒嗝。
正巧这时候,朱静端端着醒酒汤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桌角底下露出来的那半截金灿灿的文字,顿时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手里的碗给摔了。
“胡翊!你…你干什么呢?!”
朱静端几步冲过来,蹲下身子一看,气得直翻白眼,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你疯啦?这可是御赐圣物啊!丹书铁券!免死金牌!
别人家都得建个祠堂供起来,天天磕头烧香的,当传家宝传下去的!
你……你竟然拿它来垫桌角?!”
胡翊接过醒酒汤,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舒坦地叹了口气,一脸无赖地笑道:
“供着能当饭吃?还是能治病?
放心吧,有你这位长公主殿下庇护,咱们家中也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将来只要定下祖训,教治好儿孙,这块破玩意儿咱们家里人用不着的。
反倒是垫桌子正好,够硬,够厚,还防锈!”
朱静端看着自家这位无法无天的夫君,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也知道胡翊说的是正理,但谁家不得防备这么一块,万一呢?
最后,她只能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呀!也就是仗着爹宠你!
这要是让旁人看见了,参你一本大不敬,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