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驸马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胡翊趴在桌案上,嘴角挂着一抹坏笑,那神情活像是一只偷到了老母鸡的狐狸。
“分家?若从现代来讲,那叫财产继承!”
“后世国外各地,收起遗产税来那叫一个心狠手辣,动不动就腰斩一半。胡翊想着自己下手也不要太黑,但也要叫这新政能妥妥地办下去才是吧?”
胡翊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将脑子里的方案一一落于纸上。
先前的税法不动,那是基本盘:
三亩以下免税,这是给穷人留的活路。
三亩往上,十五亩以下的,三十税一;
十五到五十亩,二十五税一;
五十到二百亩,二十税一;
二百到五百亩,十八税一。
“你们不是想把五百亩的大户,拆成几个小户来避税吗?”
胡翊冷哼一声,落笔如刀:
“那咱们就来个‘过户费’!”
新增《分户继承税法》:
凡田产在五百亩以上之大户,若行分家析产之事,官府需先征收按“八税一”比例交继承税!
二百到五百亩者,九税一!
五十到二百亩者,十税一!
十五到五十亩者,十二税一!
三到十五亩者,十五税一!
唯有三亩以下之贫寒之家,分家免税。
当然了,这只是初步设想,后面会调整到合适的比例,大致方法是如此。
写到这,胡翊眼珠子一转,又补了一条最为关键的“漏洞补丁”:
“若其家产由一子全额继承,不进行分割,则视为‘守业’,暂免征收继承税。”
这一条才是真正的杀招!
你们不是为了避每年的“累进税”才分家的吗?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就两条路:
要么,你分家。
一分家,当场就得被官府切走一大块肉,觉得疼不疼?
要么,你不分家。
不分家是不收这一笔狠的,但你的家产总量没变,每年的田赋还是得按“五百亩以上”的原本税策来交!
这就叫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左右都是一刀,看你们这帮人怎么选了!
而且这一招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土地兼并的恶化速度,毕竟谁也不想家产越分越少,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维持大家族模式,而大家族树大招风,反倒更容易被朝廷监管。
“还可以!”
胡翊吹干了墨迹,看着这份充满了“智慧与恶意”的奏章,满意地点了点头。
次日,华盖殿。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金砖地上,朱元璋今日心情颇佳,正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浮沫。
眼瞅着就要冬至了,大封功臣的日子就在眼前,这可是他这个开国皇帝的高光时刻,也是给这帮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们一个交代的时候。
“陛下,胡驸马求见。”
“宣。”
胡翊迈步进殿,行礼之后,便被朱元璋招手叫到了跟前。
“女婿啊,来来来,坐下喝茶。”
老朱今儿个没摆架子,笑眯眯地看着胡翊:
“这日子过得快,眼瞅着就要封爵了。你也算是熬出头了,马上就要做侯爷了,心里高兴不?”
胡翊把手里的折子往袖口里一缩,一屁股坐在锦墩上,脸上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淡道:
“高兴,岳丈,小婿高兴得很。”
朱元璋眉头一挑,盯着他那张扑克脸,放下茶盏道:
“高兴?咱看你这脸上咋没个笑模样?跟谁欠了你二百吊钱似的。
咋的,难道还嫌官小?”
一旁的朱标正在整理大封功臣的诏书,闻言抬起头来,笑着打圆场:
“爹,您这就不懂了。
姐夫这是深沉,也就是咱们说的‘喜怒不形于色’。
再说了,高兴又不一定非得咧着嘴笑出来,心里美不就行了?”
“行行行,你们哥俩穿一条裤子,咱说不过你们。”
朱元璋翻了个白眼,目光落在了胡翊那鼓鼓囊囊的袖口上:
“别藏了,又带了啥馊主意来?拿来给咱瞧瞧。”
胡翊嘿嘿一笑,也不废话,双手呈上那份《分户继承税法补遗》。
朱元璋接过来,起初还漫不经心,可看着看着,那眼睛就直了!
随即,他身子也坐直了,最后更是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跟着一跳!
“好!好一招关门打狗啊!真他娘的绝了!”
老朱两眼放光,指着那折子上的条款,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这帮刁民,不是喜欢分家吗?分啊!让他们分!
想钻咱的空子?咱让他们连本带利都给吐出来!
咱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地多,还是咱的刀快!”
胡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定地说道:
“岳丈,这法子虽好,但毕竟是割那帮富户的肉。这肉割得太狠,只怕反弹也大。
到时候,朝野上下,怕是少不了一番哭爹喊娘,说咱们与民争利了。那些个御史言官,估计又要撞柱子死谏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把折子往御案上一扔,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瞬间就冒了出来:
“反抗?哼!咱怕他们反抗?
正好!前些日子你那个密折制度不是报上来不少东西吗?各地那些个不仅作恶多端、还鱼肉乡里的贪官污吏,名单咱手里可攥着一大把呢!”
老朱站起身,背着手在殿内走了两圈,眼中杀机毕露:
“传旨下去,把这些个被检举出来的害群之马,陆陆续续都给咱押解进京!
咱要先杀一批人,用他们的人头立立威!
把这把火烧旺了,再颁布这新税法,顺带着把之前废除的‘三亩免税’那条也给咱加回去!
这时候谁要是敢炸刺儿,那就是撞在咱的刀口上,正好给咱的大狱填填空!
咱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咱的鬼头刀硬!”
胡翊和朱标对视一眼,都在心里暗暗咋舌。
这老丈人,玩起手腕来,那真是炉火纯青,狠辣果决啊!
胡翊也不由得感慨了一句,自家这老丈人杀性真重,活在这个时代的官吏,那确实是瑟瑟发抖啊!
十一月中旬。
虽然天气已寒,但这奉天殿内却是热气腾腾,喜气洋洋。
今日,是大明开国以来最重要的一次盛典,大封功臣!
百官齐聚,文东武西,一个个穿戴整齐,神色肃穆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可是多少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杀了一辈子才换来的荣耀时刻!
朱元璋一身崭新的明黄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气势威严,如同俯瞰众生的神祇。
马皇后身穿凤袍,头戴凤冠,端庄大气,与一身太子朝服的朱标分居两侧,面上都带着温和的喜色。
随着太监一声尖细的嚎叫,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一道道封赏的旨意念下去,底下的群臣们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
国公之位万众瞩目,这是最顶级的荣耀,也是所有人最热切以判的!
洪公公念旨道:
“徐达,战功赫赫,为诸将之首,特封——魏国公!”
“常遇春,勇冠三军,百战百胜,特封——鄂国公!”
这二位是大明的擎天白玉柱,谁也没话说,实至名归。
紧接着,便是李贞、李文忠父子。
“李贞,皇亲国戚,恩泽深厚,特封——曹国公!”
“李文忠,虽为朕之义子,然战功彪炳,可独当一面,特封——曹国公!”
父子双双封公!而且还是同一个封号!
这在大明开国以来,简直是独一份的恩宠!群臣看向李家父子的眼神都变了,这不仅仅是亲戚关系,更是朱元璋对李家实实在在的认可。
“冯胜,封宋国公。”
“邓愈,封卫国公。”
到了原本属于李善长的“韩国公”之位时,众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李善长虽然倒台了,但这公爵的位子还在。
按照资历,这个位子太烫手,也太诱人。
“傅友德,七战七捷,功勋卓著,特封——颍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