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却是笑而不语,只在一旁,也不点头,也不应声。
只因为迁都这个事情,他其实也是比较反对的。这才有胡翊跟他相互商量,如今这个侄女婿所做之事,定然都是以反对迁都为目的的。
正因为李贞知道,他才不能开口。
旨意给到黄琛之后,他与崔海秘密前往怀远县。
之前那一千多号人被派去怀远县,却沿堤坝而上,众人只以为是皇帝秘密派去检查河堤、巡查河岸而来的。
人都言道吏治是天下一大难题,但对于治河治沙之事,同样是天下难题。
皇帝派人巡视河堤,检查工程质量,这本也没有什么问题,故而也没有多少人会起疑。
郑恩并不知道这些人早已在怀远县外布下了天罗地网,也不知道自己的罪名即将被揭发出来。
朱家府宅。
膀大腰圆的朱亮祖穿着一身官衣,面带笑容冲着凤阳的乡亲们打着招呼,却在进入府门之后,脸色陡然间一变,方才那些笑意原来都是虚假,这扭脸一变,满脸尽是杀气。
他的堂弟朱让站在一边弓着身,直哆嗦,吓得连气都不敢喘。
至于何县尉,他还是头一次真正见这位朱亮祖朱大将军。
朱让先前就曾造势过多次,言道朱亮祖这一次有很大可能直接封为国公。以他的功劳,以及数次救过陛下性命的举动,若当真坐上国公宝座,朱家之显赫,又与皇帝同姓,则大明不倒,他们朱亮祖整个家族都不会倒。
底下之人对于能抱上此等大腿,自然是不遗余力的。但何县尉这等身份,平常又如何见得到朱亮祖这种大人物?
他这官本也是前朝捐来的,来到朱家大厅,往地上一跪便吓得直哆嗦,那几根长须都跟着他身体的哆嗦一同在颤动着。
朱亮祖在阵前杀敌之时,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尤其是那些降兵们被诛杀之际,比眼前跪倒的这名县尉更加夸张。
他十分瞧不起这样的人,见此人跪倒在地,也懒得开问,直指着朱让便道:
“你怎就把事办成如此模样?”
“方才你侄子过来报我知道时,我还不敢相信。却不成想此事竟闹得如此之大。那老宋濂是你我能够得罪的吗?”
说到此处,他发觉这话说的不对,有几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意味,立即又补充道:
“那些贱兮兮的文臣,一个比一个阴阳怪气。我实在看不上这些人。朝中他们大都与咱淮西武将为敌。我们有陛下罩着,当然不怕。
但这些人却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粘着你,虽不至于能撼动你的地位,却能将人恶心的死死的。”
朱让听到这话,扑通一下也给堂兄跪倒在地,口中带着哭腔:
“堂兄,我知道错了,只是这一切实在是超乎所料,连我等自己都未想到啊。”
他这时拿胳膊肘子去捅那一旁的何县尉。这家伙已经被吓得连一句话都不敢说,被朱亮祖的杀气完全震慑到了。
“是是啊,大将军,这几人言称身具功名,又有宋濂亲笔回信,已将他们纳为弟子。此事小人们实在不敢自作主张,还请您从中施以援手啊。”
何县尉拿出自己拍马屁的功夫言道:
“这天底下谁人不知道您朱大将军动一动手指头,都能吓得那帮文官们屁滚尿流。
小人们不敢私自做主,前来请示于您。想必您只需略微伸一颗手指头出来,便足以摆平此事了,还请您救小的们一命吧。”
朱让此时也是不停的躬身拜着道:
“堂兄啊,此事人家地方上的县令实在不听咱们的,务必得您亲自去走这一遭啊!要不然咱们朱家不就要出大事了吗?你也知道我们这一支,父母家中就我一个儿子,若我再绝了后,咱们朱家将来人丁又怎能兴旺啊?”
“堂兄,念在父母之情、兄弟之义,帮帮我吧。”
“哼!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作恶多端之际,怎就无有惧心了?”
朱让赶忙言道:
“堂兄啊,您也知晓,咱们这朱家的买卖是整个朱家的,却不是为弟一人的啊。”
朱让先认怂,而后差一点直接言明,我这些事都是给你朱亮祖办的,你现在反倒过来责怪我。
一看他真要把这些事情抖落出来,还是当着何县尉的面,朱亮祖这下绷不住了,立即呵斥道:
“闭嘴!”
“好了好了,本将随你们去一趟也便是了。带我走这一遭,将此事解决过后,定然不会再有纰漏。”
其实这种事本不该是他亲自去解决,只需派个手下去,也就把此事做掉了。
但如今是什么阵仗呢?
陛下御驾来到凤阳,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要小心再小心,为了不出纰漏,这事便只能他自己去办了。
朱亮祖也是从未想的这么仔细,并不知晓,就在昨夜事发之时,便有检校已经在暗中安排了。
即便不是朱亮祖,换成朝中任何一个功臣过来,想必也不会如此警觉吧?
便在当日,朱亮祖便过来跟老朱告假。
“上位,属下今日有些事情,得回家处置一趟。哎,只能暂别您,改日再来侍奉君前。”
近来这几位老兄弟们陪王伴驾,本来老朱被他们伺候的挺舒坦,但知道朱亮祖这个事情发生后,老朱心中便憋着火。
好在是这几年磨砺下来,他已经可以控制些情绪了,不会立即显露在脸上。
所以明知道朱亮祖此次请离是没安好心,但老朱还是痛快地把假给了他:
“多的咱不说了,你早去早回。咱还是念着和你这么多年兄弟情分的,还有你的救命之恩。
既然去了,就早去早回,再过来陪王伴驾。”
朱亮祖只以为陛下这句话是在对他以往的功劳进行肯定,还心中颇有些沾沾自喜。
他却殊不知,这是老朱在点醒他,给他网开一面的机会。
朱元璋的言下之意是,你早去早回,若能回来悔过,咱还是会念着你当初的功劳,还有你的救命之恩的。
然而朱亮祖显然没听懂,他想的还是隐瞒此事。
毕竟来说,谁能想到事情会这么寸?就由检校早早地把所有事情都看在眼里,记录报告给了朱元璋。
在朱亮祖看来,此刻老朱他们,包括凤阳府的绝大多数人应该还不知道此事,唯有他和何县尉以及堂弟朱让少数几个人知道罢了。
这几人策马而回,赶往怀远县。这便要对胡翊他们用些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