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远县城。
知县郑恩拿此次朱亮祖的到来,作为一次巴结上官的好机会。
地方上的二品官不如四品的京官,这是从古至今的道理。天子脚下,即便官位都能水涨船高,更何况朱亮祖是能够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人,这样的机会更是可遇不可求。
比起那远在朝堂上素未谋面过的老宋濂来说,如今即将能见到朱亮祖,对于这条大腿,郑恩临时起意,便也决定抱一抱了。
郑县令今日来到县城以外,二十里处相迎。
他也不是个傻子,明知道朱亮祖此次前来并不光彩,况且圣驾就在凤阳,故而只身前来,更是显得极为低调。
朱亮祖他们骑马直奔怀远县。当郑恩接到他们时,他们险些都认不出,这居然是郑知县。
“唐兄,这位便是怀远知县郑恩。”
“卑职郑恩,叩见朱大将军。”
面对一个大将,郑恩身为文官,本该躬身一礼便是了,却是对着朱亮祖直接跪拜。
只看到此一幕,朱亮祖就明白,今日这事情定然会十分顺利,根本不需要自己大费周折。
“郑县令快快起身,我本一个武将出身,未读过什么书,没有大学问,怎能劳你如此见礼呢?”
朱亮祖嘴上如是说,脸上却显得很受用,只是略微伸手抬了抬,叫郑恩起身,却并未从马上下来,如他嘴上的那般谦和。
看一个人还是要看他如何做事,不能光听他嘴上说说而已。
郑恩只一眼便看得出来,这位朱大将军并非个聪慧之人,连门面都不知道装,武将们大都如此。
他在心中暗道,此人城府不深,做起事来犹要小心。
郑恩随后便陪朱亮祖骑马,径直在官道上行走。他们本来人也不多,并未在路上引起太多注意。
还在马上时,朱亮祖便开始给郑恩做暗示了。
“本将自凤阳而来,今日特地于陛下面前请假来到怀远。我本心急如焚,却不成想郑县令竟然如此有礼数,亲往二十里外迎接。
看起来郑县令还是知道咱朱亮祖这个人的。”
郑恩赶紧脸上赔笑:
“朱大将军赫赫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何况您还是咱们家乡的名人了,小人见到您拜都来不及拜了,又怎会不知道您的名声?”
“哈哈哈哈,只不过是些虚名罢了。”
朱亮祖笑着将大手一摆:
“朱某一介武夫,说话向来爽直,今日也就不与郑县令客套了。我这堂弟昨夜前来找我,其中之事,郑县令可知啊?”
郑恩赶忙点头:
“朱大将军,小县尽知此事。”
“很好很好,那本将今日可就要在你郑知县的地盘上叨扰一阵了,还望恕罪啊。”
“不敢不敢,朱大将军但凡有用卑职之处,定当全力以赴!
若能跟在您的手下,略微尽几分薄力,也是下官脸上之福,大家都跟着沾光呀!”
二人如此你来我往,朱亮祖便点了点头:
“淮原也算是咱的家乡。郑县令身为家乡父母官,那朱某必然敬重于你,何必说那些沾光的话?咱们今后便算是熟识了。
郑县令的事,今后便是朱某的事,本将如此言说,郑县令今后就不必见外了。”
听到这话后,郑恩脸上大喜,一时间抱上了朱亮祖的大腿,也将先前对于朱亮祖这个人不佳的评价,抛到了九霄云外。
“卑职多谢朱将军,多谢朱大将军!”
郑恩此刻已经是喜形于色,连忙笑着道:
“下官定然全力配合您办事,不遗余力,一定不遗余力!”
朱亮祖和郑恩在路上也没有明说任何事情,几句话的暗示便把接下来的一切都已经铺开了。
他们今日都是便服,进入怀远县城时,也未引起多大震动,而后便悄无声息来到怀远县衙狱。
“朱大将军,您请。犯人就关在这牢狱之中。”
朱亮祖不得不感慨一声,郑恩做事仔细。
他早在今日一早,便将衙狱里的狱卒们全部调走,只留下两名自己的心腹在门外看管。
如此一来,朱亮祖的到来,除了这两名心腹外,根本无人知晓。
当他陪着朱亮祖二人进入监牢中时,何县尉便在外把风,三人自以为此事做得密不透风。
朱亮祖此刻心道一声,即便是你宋濂的门生又如何?朱家在当地所做之事,怎能传到朝堂?传到皇帝的耳中?
即便真是宋濂,该得罪也得得罪。
现在也不晚嘛,虽然不能再下河游泳,但这季节正是秋鱼最肥之际。
秋鱼很肥,钓鱼者失足坠入河中而亡,这应该是很合理的吧?
他在心中早已经为胡翊、朱樉、朱棡、朱棣他们四人做了完美的安排,连他们的死因都已经提前预设好了。
胡翊在监牢之中,还不知道这一切。
昨夜还不算热,倒也能睡着,唯独是蚊子一直盯着朱棣咬,也是件怪事。
再加上他们三兄弟各自挨了对方一拳,如今眼睛上都有些黑肿,看上去更是可乐。
“姐夫,你别笑了,我们今后可是要当王爷的人,真要到地方上去戍边,你敢到我们的地盘上去,定将你抓了狠狠打一顿板子!”
朱棣一脸的不爽,望着姐夫发出了威胁。
但还不等胡翊回复他,朱棡便在一旁戳穿了朱棣的话:
“老四,你信不信?真有一日你娶妻生了子,咱家大姐也敢拿着擀面杖揍你?”
这一句话就让朱棣破防了。
他下意识吐了吐舌头,赶忙是应道:
“被姐夫拉在牢中整治这一顿,我打不过他,还不能过过嘴瘾了?”
“哼,三哥总是爱护着姐夫!”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脚步声,随即有几人快步走进来。
“嗯哼!”
朱亮祖走路之时,被这牢狱中的潮气呛得打了个喷嚏,开始不停的清理嗓子。
他这声音一出,朱棣他们便闻声开始辨人。
“二哥、三哥,这声音听着蛮熟悉的。”
“是啊,好似在哪里见过。”
“这是不是朱叔的声音?我记得有一回,他到王府去见爹,咱爹那时候还没有当皇帝,咱们几个正被罚着拿大顶呢,就是朱叔过来求的情,他当时喉咙也不舒服,就发的是这个声音吧。”
朱樉话音刚一落,那旁便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长得是膀大腰圆,一脸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