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最原始的求生欲望正在外逃的建奴们身上充分体现。
没有为留守族人们有过丝毫停留的打算,甚至于他们这群所谓的女真贵族已经不把那些还留在京城里的八旗守兵当族人看待了。
说到底,归顺满洲女真的蒙古人和包衣汉人们是女真一族的奴才。
而女真一族中平民出生以及被捉生而来的海东蛮子们则是女真贵人们的奴才。
细分下去,女真贵人同样是皇室的奴才。
所以在大难临头之下,他们这些女真主子先跑,留奴才们殿后,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而且跑都跑了,这时候还假惺惺地说什么同族之情,那不更是扯淡么?
已然把所有勇气和尊严都抛之脑后的多尔衮才不管如今其他的女真人如何看他,他只想带着自己的嫡系武装返回关外。
至于是先留在蒙古草原上看看局势发展再说,还是马不停蹄地返回关外老家,现在都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安全的摆脱明军的追击,让他自己先活下来。
哪怕留在关内的八旗子弟都死绝了,有福临这个名义上的大清皇帝在手,他也依然能等待时机再度统合关外的女真部族,以求东山再起。
不过他这个人的野心和胆魄还是没法和他的野猪父亲努尔哈赤以及兄长皇台吉相比的。
他所求的东山再起可不包括继续与大明作对谋图整个关外,而是征服海东诸部后于老家赫图阿拉自立为王。
他算是看清楚了,也被打怕了,知道现在关外诸部都不可能再与重新崛起的大明抗衡。
所以与其头铁的继续去招惹大明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还不如早点息了不该有的心思,就留在老家关起门来当土皇帝算了。
届时等大明又实据辽东,他便立即派人去朝贡请封。
想来那会已经消了气的朱慈烺也不介意用宽恕他这个曾经大敌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胸怀和气度。
中原帝国在强盛时期不都喜欢干这样的事吗?
再说了,关外苦寒,大明就算曾经征服了奴儿干都司,但没过多久连羁縻统治都放弃了。
那片土地上多蛮族部落,大明终归是瞧不上的,也没必要劳师远征徒耗钱粮。
最好的羁縻统治方式便是册封土人首领作为大明官员再收取各部贡物。
如此一来,他多尔衮倒也算是保全了部族的周全,不至于把整个建州女真都葬送在大明的铁蹄之下,算对得起他的野猪老爹了。
逃亡途中,心态稍微缓和一些的多尔衮还是不忘放出哨探打探身后的军情。
当得知明军并未分兵大规模地追击他们时,多尔衮先是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朱慈烺的手头可并不是没有追击残敌的骑兵力量啊。
你要说攻城战用不上骑兵也就算了,但没道理到了追击战的时候也看不见那些禁军骑兵的身影。
而且以朱慈烺的性子来说,他会甘心让自己带着福临小皇帝就此顺利逃出北京城?
多尔衮越琢磨越是心虚惊慌,但现在一路外逃顺利,他也不敢停下来稍作观望,只能是硬着头皮督促部队继续前行。
“等进了草原就好了,必须得联络就近的蒙古各部,让他们带兵来接应,对,必要时刻还可以兼并他们的部族人马,把他们一起带回海东,不过得绕着赶路回去,辽东情况不明,得小心为上啊。”
多尔衮不断的在心里嘀咕盘算着,直到大玉儿托人给他急报,说是福临自打出京后就害怕干呕不止,现下已经受不了马车颠簸了,必须要驻足休息。
多尔衮一听就火冒三丈,甚至是当着许多亲卫的面直接骂起了福临无用来。
不过福临这小子现在终归还是大清的皇帝,今后也是大有用处的,多尔衮骂归骂,最后还是亲自去了福临的马车上查探情况。
而他们这支北逃队伍也就在京西北的山岭谷道中暂时停留了下来。
眼看福临似是又大哭了一场,精神的确萎靡不振,小脸又苍白的很,多尔衮也只能烦躁的让大玉儿给他喂些热汤和安神的药丸。
“你们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若是跑慢一点让明军给追上来了,大伙都得死在这关内!”
掐算着停留时间的多尔衮低声怒喝了几句,但大玉儿可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普通妇人,一张口就想回怼多尔衮军略失当。
但还没等她把这些刺激多尔衮的话说出口,马车之外突然就传来了一阵惊呼的马蹄声和报急之声。
“摄政王!摄政王!前路被堵了!骑兵!全是明军的骑兵啊摄政王!”
人还未到,报急的哭嚷声便已经传来了近前,多尔衮脸色大变,掀开车帘一看,便只见自家亲卫在马车前连连哭丧着磕头。
“把话说清楚,不要慌!前方到底来了多少明军骑兵,他们打的什么旗?”
关键时刻,多尔衮反倒率先冷静下来了,赶紧开口问出了紧要问题。
“满山遍野都是啊!摄政王,不只是前路,我们刚刚停下来歇息喝水,山岭两侧和谷道前方就冒出来了无数明军!他们也不喊杀叫阵,就只是堵住我们的去路,不让我们走啊!”
那个已经把脑门子给磕红了的戈什哈略带哽咽地回答道。
多尔衮也不再多问了。他的心已然沉到了谷地,随即便沉默上马往前军方向赶去。
越往前走,多尔衮的心里就越是绝望。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看见了此刻山岭两侧突兀出现的密密麻麻的禁军身影,只是他们此刻并未配马,多是手持火铳而立。
而在谷道前方,则有大批的大明骑兵堵路。
乍看过去,早就埋伏在此地等待他们自投罗网的明军人数恐怕不下万人。
一时之间,多尔衮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在这等山岭之中,他们这些骑兵本就只能依靠着谷地行军,大军难以铺开,被敌人一堵路就更是进退两难。
除非你说丢弃马匹以及多余辎重,将部队化整为零,遁入深山再各自突围。
但那样做的话又和主动找死有什么区别呢?
靠人力想要在这山岭中奔走存活,无异于是在痴人说梦。
就算他们当中有些人在深山里侥幸存活了下来,但等到入冬,人就是饿不死,也得冻死了。
所以分散逃路肯定是不行的,只有向死而生,看能不能让先锋部队杀出一条血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