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历史军事 > 大明王朝1556无防盗 >

第98章 陆炳叨扰

章节目录

  避雨棚下,沈鲤正忧心忡忡地将一件破旧蓑蓑衣披在杜延霖湿透的身上。

  杜延霖闭着眼,脸色在火光映照下苍白如纸。

  “杜水曹,”一个低沉、稳定、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在棚口响起,瞬间盖过了风雨声,“陆炳叨扰。”

  杜延霖猛地睁开眼!

  陆炳?!

  大明锦衣卫指挥使、执掌北镇抚司诏狱、加封太保兼少傅、圣眷无双的当朝第一权柄人物——陆炳!

  他怎会在此?!

  杜延霖连忙起身,准备行礼。

  陆炳的身份地位,远非寻常督抚可比,乃天子近臣,掌握着直达天听的生杀大权!

  “杜水曹不必起身。”

  陆炳已一步踏入棚内,动作自然地在杜延霖对面一个简陋的木墩上坐下,玄衣下摆沾满了泥水也浑不在意。

  他抬手虚虚一按,一股无形的威势仿佛凝固了空气,硬生生遏止了杜延霖的动作。

  “非常之时,何须常礼。你为国事劳碌至此,陆某…着实感佩。”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沈鲤和周围几个亲随心头巨震。

  锦衣卫大头子说“感佩”?这分量太重了!

  杜延霖强压心中的惊涛骇浪,依言坐稳,但脊背挺得笔直,拱手道:

  “下官杜延霖,参见大都督。不知都督亲临险地,下官失迎,万望恕罪。”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无妨。”

  陆炳的目光扫过杜延霖泥污满身、疲惫不堪的样子,又掠过棚外风雨中依旧在搏命加固堤坝的民夫身影,最后钉在远处坡地上那些在泥水中叩拜、又被锦衣卫们默然驱离的流民身上。

  那些流民虽被驱离,却并未散去,依旧三五成群地僵立在雨中,朝着草棚和堤岸方向,痴痴遥望。

  “本督奉旨赴江南彻查吕氏谋逆大案,此间事了,正欲北归复命。途中再奉密旨,查探河南河工及招标实情。听闻兰阳决口是河南治河要害中的要害,故特来一观。”

  陆炳的视线如同实质,缓缓移回杜延霖苍白的脸上,语气依旧平缓,内蕴的力量却足以洞穿人心:

  “方才坡上景象,流民齐跪,感念杜水曹活命之恩,其心灼灼如潮涌。本督心中有惑不解。朝廷委杜水曹以河工重任,是皇恩浩荡。为何流民不言谢天恩,却独拜杜水曹一人?”

  此言一出,棚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沈鲤的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心差点从胸腔中跳出来!

  这话诛心至极!

  看似在问民心归属,实则核心之问是:你杜延霖的声望是否已盖过朝廷?是否在收买人心?

  这是锦衣卫们最擅长罗织的罪名!

  杜延霖的心也猛地一沉。

  莫非嘉靖终于按捺不住了,此来派陆炳前来,就是要罗织罪名,想弄死他?

  毕竟,陆炳抛出的这个问题,其凶险程度,远超黄河决口滔天的浊浪!应答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泥土腥味灌入肺腑,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悸。

  他没有急于辩解,反而慢慢抬起头,将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沉静的眸子,迎向陆炳深不见底的审视目光。

  他的声音,竟比之前更为稳定了几分:

  “回大都督,”杜延霖缓缓开口,他的声音,竟比之前更为稳定了几分:

  “非是百姓不感念浩荡天恩,实乃天恩似阳,高悬于九天之上,泽被万物却终非近火。而下官,不过是躬行圣命、立于泥淖之中的执行之人。”

  他微微侧身,满是泥泞的手指指向堤岸上搏命的身影,再指向远处踟蹰的流民群:

  “他们跪拜的,并非杜延霖这区区五品郎中。他们跪拜的,是这堤岸上无数与他们一同搏命、一同忍饥挨饿、一同在泥浆里打滚的身影!他们跪拜的,是朝廷派下来,真正与他们‘生死同舟’、而非端坐衙署只知盘剥索取的‘官’!杜延霖,不过是恰好在那个位置,承了这份情罢了。”

  杜延霖的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却又无比真诚:

  “朝廷恩典,在于拨付钱粮、命官治河。然恩典能否泽被黎庶,在于执行之人是否能‘一心为公’。下官在兰阳,与他们同吃同住,共担生死,每一文钱都砸在河工上,每一粒米都落入民夫腹中。他们感受得到!他们跪拜的,是这份‘一心为公’,而非我杜延霖个人!”

  他稍作停顿,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却重如洪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此情此景,若换作都督在此,亦或是任何一位能如杜某般,不惜此身、不贪一文、与民同命者,流民亦当如此顶礼!此绝非私恩,实乃公义所在,亦是汹汹民心之所向!”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至于为何……这份‘一心为公’似乎只显于兰阳一隅?那就要问问,为何开封府内,流民无米下炊,苦等‘河督衙门核验’而不得?为何工钱被压至日三十文、米仅五合?为何这救人性命、治河安邦的河工‘招标’之权,成了各方争抢的肥肉?此……”

  杜延霖的声音几近叹息:

  “此中缘由,下官无力究其根本,亦不敢妄言置喙。恐怕……唯有请都督您……明察秋毫了。”

  杜延霖没有直接告状,没有点名道姓指责李振、汪承信或李德才。

  他只是陈述了兰阳的事实,描绘了开封的乱象,将“为何民心只聚于兰阳”这个尖锐问题,巧妙地转化为对开封乱象的无声控诉!

  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将“明察秋毫”这沉甸甸的千斤之担,稳稳抛回到了这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大提督肩头!

  陆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玄铁雕塑。

  棚内只剩下呼啸的风雨声和远处堤上隐隐传来的号子声。

  良久。

  “一心为公……”

  陆炳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辨不清情绪,却似乎少了几分初时的凌冽锋芒。

  “好一个‘一心为公’。”

  他再次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深邃,再次扫过杜延霖疲惫到极限却依旧不肯弯折的脊梁,扫过他已被泥水浆硬、冰冷刺骨的青色官袍。

  “杜水曹,”陆炳的声音陡然转冷,如浸透霜雪的刀刃,瞬间撕裂了草棚内沉重的寂静:

  “你在这决口的烂泥地里,以血肉之躯填这黄河之壑,是‘为公’。然开封城那潭污淖深处,蛀虫噬国,争权夺利,视流民如草芥,贪河工为饕宴,这——也能叫‘为公’?!”

  他霍然起身,并不高大的身影瞬间填满了小小的草棚,威势迫人:

  “此等披着‘公’皮的狼心狗肺,本督今日倒要亲自回去,看个分明!”

  他目光如电,扫向杜延霖:

  “你稍事休息。兰阳河工,本督即刻派人接管善后。杜水曹,”他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明日一早,随本督返开封!那些跳梁小丑的拙劣把戏,也该就此收场了!”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帝皇在上 斗罗:重生雨浩,她们眼神不对劲 从一人之下开始肝穿世界 离柯南远一点 绝世唐门之打药成神 序列:八道横行 诸天聊天群:我的群友全是老登 我在日本江户幕末的武士生涯 仙子且慢,我只想斩妖除魔 我全家都是从贴吧认识的 英雄无敌:大执政官 中药逆袭:从每日情报开始 哥布林重度依赖 直播穿越,我的观众在未来 极道江湖,抽卡成圣 四合院:解旷解忧 1979知青返城,从文豪开始 不想升仙了怎么办 我在手游里做游戏 综漫:从鬼灭开始一天一个宇智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