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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袁炜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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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令状?”袁炜打断他,随后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

  “传本阁钧令!全军即刻拔营,轻装简从,抛弃部分笨重辎重,火速南撤,退回大同!前军变后队,由姜总兵部断后,务必拖住追兵!违令者,斩!”

  军令既下,整个大营瞬间如同被捣毁的蚁穴,炸开了锅。

  “拔营!快拔营!”

  “辎重车不要了!只带部分干粮!”

  “他娘的,帐篷砍了!”

  “火药!火药车怎么办?”

  “推倒!推倒!别挡道!”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装载粮秣、箭矢、火药的重车被遗弃在营地中央,更有甚者,惊慌失措的辅兵和民夫为了减轻负担,将部分火铳、盾牌也丢弃在路旁。

  原本还算齐整的营垒,顷刻间变得一片狼藉。

  姜应熊拼命收拢本部兵马,试图在营地外围布下一道防线。

  可人心已乱,许多士兵看着主营方向的混乱,早已无心恋战,只想跟着大队往回跑。

  袁炜在亲兵和幕僚的簇拥下,登上了他那辆宽大的四轮马车。

  车夫猛甩鞭子,马车颠簸着驶上南撤的官道。

  王汝谦紧跟着钻了进来,脸上犹自带着惊魂未定的庆幸。

  陈淳则望着窗外崩溃般的景象,老泪纵横,喃喃道:“祸事矣,祸事矣……”

  午时末,六万明军,连同部分随军民夫,如同一股庞大却紊乱的浊流,仓皇涌向南方。

  队伍拉得极长,首尾难顾。

  前头的骑兵和袁炜的钦差仪仗跑得飞快,中间的步卒尚能勉强跟随,而后队及姜应熊的断后部队,则与越来越多的溃兵、丢弃的辎重混杂在一起,行动迟缓,秩序荡然。

  就在大军完成拔营,向南行进不足十里,途经一片地势略低、两侧有缓坡的洼地时——

  北方地平线上,骤然腾起一道滚滚烟尘!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线,旋即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加浓,如同乌云压顶,伴随着闷雷般的声响,那是成千上万马蹄践踏大地的声音!

  “虏骑!是虏骑!”

  “他们来了!真的来了!”

  “快跑啊!”

  恐慌的尖叫瞬间撕破了勉强维持的行军队列。

  明军士卒惊恐地回头,只见那片烟尘之中,无数黑点正在急速放大,那是铺天盖地、如狼似虎的蒙古骑兵!

  他们显然早已窥破明军动向,甚至可能就在不远处窥伺,只等明军离开营垒、队形散乱这最佳时机,才发动这致命的突袭!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俺答次子,骁勇凶悍的辛克图!

  他手中弯刀高举,用蒙语发出震天的咆哮:“勇士们!为大汗报仇!杀光明狗!一个不留!”

  明军的战斗力本来就不强,又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虏骑追上,现在,也只能是兵败如山倒了。

  六万大军,瞬间土崩瓦解,化为无数股绝望奔逃的散兵游勇。

  辛克图岂会放过如此良机,分出数支千人队,如同狩猎的狼群,肆意驱赶、截杀、分割这些溃兵。

  官道两旁的原野上,随处可见倒毙的明军尸体,丢弃的旗帜、盔甲、兵器铺了一路。

  袁炜的马车在亲兵骑兵的拼死护卫下,侥幸冲出了最危险的地段。

  他回头望去,只见身后已是一片修罗地狱,烟焰张天,杀声盈野。

  “阁老!快走!虏骑追来了!”侍从们面无人色,尖声叫道。

  车夫疯狂鞭打马匹,马车在颠簸的官道上疾驰,几乎要散架。

  袁炜紧紧抓住车窗边缘,指节捏得发白,嘴唇不住颤抖,那身象征权势的大红蟒衣,此刻沾满尘土,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陛下……臣……万死……”一声痛苦的呻吟从他喉间溢出,随后消散在震天的喊杀声中。

  ……

  嘉靖四十二年三月十四,寅时。

  大同城北门,瓮城内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自清晨起,辛克图率领的土默特大军便如潮水般涌至城下。

  这些剽悍的蒙古骑兵挟大胜之威,士气如虹,攻势如狂涛骇浪,一波猛过一波。

  城上守军虽拼死抵抗,但军心已乱——主帅袁炜不知所踪,六万大军溃败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蔓延。

  更致命的是,由于袁炜将城中精锐骑兵尽数调出随张弛奇袭,大同守卫薄弱,城池虽利,人手却不足,难以遏制蒙古骑兵如鬼魅般的机动袭扰。

  “顶住!给老子顶住!”大同总兵姜应熊身披重甲,亲自立于东门箭楼,声嘶力竭地指挥。

  他左臂中了一箭,鲜血浸透战袍,却浑然不顾,挥刀将一名刚攀上城头的蒙古武士劈落城下。

  然而,大势已去。

  午时未至,东门瓮城外墙在连续遭受投石机猛轰后,终于轰然倒塌一段!

  “城破了!城破了!”

  蒙古骑兵发出野兽般的欢呼,铁蹄如雷,从缺口汹涌而入。

  姜应熊目眦欲裂,率领亲兵死士逆冲而下,在瓮城内与敌短兵相接。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这位镇守大同十余年的老将,如一尊浴血战神,左冲右突,连斩七名敌军。

  “姜应熊!纳命来!”

  一声蒙语厉喝响起,辛克图亲率精锐怯薛杀到。

  两员猛将瞬间战作一团,刀锋相击,火星迸溅。

  短暂交战后,姜应熊终因臂伤力竭,被辛克图一刀劈中肩胛,踉跄后退。

  “将军!”亲兵拼死扑上,将他拖回。

  姜应熊口吐鲜血,望向城门方向,只见蒙古骑兵已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城内,明军节节败退,街道上尸横遍地。

  “大……同……”他艰难吐出二字,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壮烈殉国。

  未时三刻,大同城全面陷落。

  这座明朝九边重镇、北方锁钥,自洪武年间徐达修筑以来,历经百七十载风雨,首次真正落入蒙古人之手。

  宣大总督江东在城破前率残部自西门突围,且战且退,向宣府方向撤去,身边仅余千骑。

  ……

  与此同时,大同城东南三十里,一处荒废的烽火台内。

  袁炜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蟒袍破碎,冠戴歪斜,脸上沾满尘土与血污。

  身边仅余十余名亲随,个个带伤,神情惶然。

  远处,大同城方向浓烟滚滚,隐约可闻喊杀与哭号之声。

  “完了……全完了……”王汝谦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再不复往日侃侃而谈的意气。

  陈淳则面如死灰,望着烽火台外苍茫的荒原,老泪纵横。

  “阁老,此地不宜久留,需速往宣府……”一名亲随低声道。

  袁炜恍若未闻,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方空白绢帛,又摸出一支秃笔,一小块墨锭。

  “研墨。”他声音沙哑。

  亲随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以水囊中残余的清水研墨。

  袁炜将绢帛铺在膝上,提笔蘸墨,手却颤抖得厉害,半晌落不下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神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笔锋落下,字迹潦草却力透绢背:

  “罪臣袁炜,泣血顿首,谨奏陛下:

  臣本陋质,蒙陛下不弃,擢居台辅,委以北疆重任。本应鞠躬尽瘁,以报天恩。

  然臣愚钝刚愎,不谙兵事,偏听妄言,轻启战端。致有今日之败,六万将士埋骨荒原;更累大同坚城陷落,百姓罹难。此皆臣一人之罪,百死莫赎!

  忆昔杜华州临行,苦心经营,局势已定。臣若能持重守成,循其方略,则河套可复,北疆可安。

  奈何贪天之功,欲效卫霍,行险弄兵,终酿滔天大祸。今思之,肝肠寸断,愧对陛下,愧对苍生,愧对杜华州及九边将士!

  大同既陷,虏势复炽,北疆危若累卵。此皆臣之罪也。臣无颜再见陛下。

  今唯以一死,稍谢天下。伏乞陛下,速调精兵良将,重整边防,勿以臣之愚妄而误社稷大计。

  若得杜华州复出,或可挽狂澜于既倒。

  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罪臣袁炜绝笔

  嘉靖四十二年三月十四日”

  写罢,袁炜将笔一掷,长叹一声。

  他整理衣冠,将奏疏仔细折叠,交给身旁亲随:

  “此疏,务必送至京师,面呈陛下。”

  “阁老……”亲随哽咽。

  袁炜摆摆手,站起身,走到烽火台破窗前,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

  “吾自幼苦读,探花及第,以文章邀宠,官至阁辅。常自诩才高,睥睨同侪。今日方知,治国安邦,非凭诗词歌赋;御敌靖边,更非纸上谈兵。”他声音低沉,似自语,又似忏悔:

  “杜延霖……吾不如也,远甚。”

  言毕,他猛然拔出亲随腰间佩剑。

  “阁老不可!”陈淳、王汝谦惊叫扑上。

  袁炜挥剑逼退二人,仰天长笑:

  “吾误国至此,尚有颜面苟活于世耶?”

  剑锋一转,颈血迸溅。

  ……

  嘉靖四十二年三月十四日,大明次辅、少傅兼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袁炜,自刎于荒原烽火台,年五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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