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延霖目光如刀,直刺瘫软在地的杨选:
“本官问你,按我朝军律,贻误军机、致大军覆没、边关失守,该当何罪?”
杨选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罪该问斩,是不是?!”杜延霖声音陡然拔高,如雷霆炸响在旷野之上,“你不敢答,本官替你答!”
他猛地一挥手中尚方宝剑,剑锋虽未出鞘,凛冽杀气已扑面而来:
“你给本官抬起头来!”
左右京营亲卫应声踏步上前,“锵”的一声刀剑半出,寒光闪闪,竟就直接架在了杨选的脖子上。
这位不可一世的蓟辽总督万没料到,自己已如此低声下气,杜延霖竟仍不留情面,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本官再问你,”杜延霖声音冷冽如刀,“月前兵部行文,再三警示虏骑异动,命你严加戒备,你为何置若罔闻?”
“……”
“我再问你,本官私信于你,剖析利害,恳请你重视边情,你为何嗤之以鼻?”
“下官……知罪……”
“知罪?”杜延霖步步紧逼:
“虏骑破关,烽火照京,你身为蓟辽总督,不即刻组织反击、堵截隘口,反而率主力避居通州,坐视虏骑东掠,是何居心?”
杨选哑口无言。
“还有!郑官屯被围,你不思救援,你仅派万余偏师前往,致使胡镇全军覆没,傅津力战自刎,三河、顺义生灵涂炭!”
杜延霖说着,陡然提高了声音。面对三军,声震四野:
“蓟辽总督杨选,刚愎自用,轻敌怠战;贻误军机,致墙子岭破关;谎报军情,欺君罔上;坐视友军覆灭,致使大将殉国,百姓遭劫!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他霍然回首,目光如电,直射杨选:
“自即时起,夺去你蓟辽总督之职,收回印信!你这总督,不必再做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个待罪的囚徒!”
杨选如遭雷击,猛地抬头,嘶声道:“部堂!本督这蓟辽总督乃陛下钦封,你……你无权……”
“无权?”杜延霖厉声打断,举起手中尚方宝剑,明黄的剑穗在风中狂舞:
“你看清楚了!此乃陛下亲赐尚方宝剑,授我便宜行事之权!莫说夺你官职,便是此刻将你就地正法,以儆效尤,亦在这便宜之内!你是不是想要试试本官的剑,利也不利?!”
杨选闻言,面色一变。
最后一丝气力仿佛被瞬间抽空,挺直的脊梁彻底垮塌下去,整个人瘫软如泥,面如死灰。
两名京营士兵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其架起,剥去官袍,摘去头盔。
杜延霖不再看他一眼,翻身上马,面对眼前肃立的数万大军,举起手中宝剑:
“蓟镇总兵官何在?!”
总兵毛有林连忙趋前一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应道:
“末将在!”
“杨选今已被本官免职,现蓟辽总督大印暂由本官代管,从现在起,本帅由你暂代蓟镇大军指挥之责!”
毛有林心头剧震,知道此刻不是谦逊之时,肃然应道:“末将毛有林,谨遵大帅军令!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杜延霖微微颔首,随后放眼望去,眼见见此刻蓟镇军队军心心浮动,士气低迷,于是他横剑立马,厉声喝道:
“军队之责,在保境安民、在捍卫社稷!今虏骑南下,破我关墙,屠我军民,焚我屋舍,掠我财货!郑官屯已破,傅津将军力战自刎,胡镇所部全军覆没!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杜延霖顿了顿,鼓足中气,继续道:
“尔等可知,一旦虏骑绕过通州,燕云以南,便是一马平川的河北平原!届时,我大明河北百万百姓,尽成刀俎之鱼肉!尔等父母兄弟、姊妹妻儿,将遭受何等荼毒?!尔等手中刀枪,身上甲胄,莫非是摆设不成?!”
这番话如重锤般敲击在每一个士卒心头,许多人垂首,面露羞惭之色。
更更有家中曾遭兵祸的士卒,已是眼眶泛红。
“本帅问你们!”杜延霖目光如电,扫视全军,“是可忍,孰不可忍?!难道我等七尺男儿,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胡虏铁蹄践踏我山河,屠戮我同胞吗?!”
“不能!”毛有林率先振臂高呼。
“不能!不能!!”军中队官纷纷响应。
随后数千、数万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声浪,先前的颓靡与恐惧顿时驱散了大半,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好!”杜延霖猛地拔出尚方宝剑,剑锋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寒芒,“这才是我大明的热血男儿!这才是我蓟镇的好儿郎!”
他剑指东南方向,那里烟尘隐隐,正是虏骑肆虐之处。
“杨选畏敌如虎,欲北归守隘,坐视虏骑饱掠而归!这是将我大明百万黎庶当作鱼饵!二十万大军云集京师,若叫数万虏骑进出如入无人之地,我等不如找块豆腐撞死!寇可往,我亦可往!虏骑既敢进来,就休想再全须全尾地出去!”
“誓死追随大帅!”众将士齐声高呼。
杜延霖见士气已振,随即压低声音对左右吩咐:
“立刻召集五品及以上军官,本帅要升帐议事!”
中军亲卫飞马传令。
不多时,数十名身着各色官袍、甲胄鲜明的将领齐聚于临时设下的中军大帐之中。
“诸位,”杜延霖见人来的差不多了,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虏情紧急,废话不多说。杨选误国,致虏骑破关,郑官屯失陷,胡镇所部覆没。如今辛爱黄台吉数万骑正在三河、顺义一带肆虐,其前锋游骑已逼近通州侧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