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龙文脸上顿时露出几分难色,踌躇道:
“小阁老,此事……属下一直在暗中调查,不敢怠慢。只是徐华亭也是在阁为相多年,咱们又是暗中行事,不敢打草惊蛇,也是掣肘颇多。目前……只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但……就是没有一样能直接钉死、能呈送御前的铁证。”
严世蕃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不能再等了!”严世蕃突然屈指猛地一敲案几:
“如今这风声对他有利,满朝都在传他要入阁,咱们与他早已势同水火,若真让他入了阁,这朝堂之上,还有咱们的立锥之地吗?!”
叶镗闻言,试探着问道:“小阁老的意思是……?”
严世蕃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暖阁内来回踱了几步,随后停在窗前,背对着二人,道:
“明天是正月初一,按惯例,内阁需在今天下衙之前,将汇总的百官新年贺表移送司礼监,供明日陛下御览。”
罗龙文和叶镗都是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严世蕃转过身来:
“叶镗,立刻去找一个可靠的御史,让他写一封弹劾奏章夹到这贺表之中!就弹劾杜延霖在淮安漕运任上,借‘淮安三宝’之机,贪墨巨万,并以重金贿赂近侍大臣,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什么?!”叶镗闻言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白了:
“小阁老,此事……此事尚无确凿证据啊!如此贸然弹劾,还是在这新年贺表之中……这,恐怕会惹得陛下龙颜震怒啊!”
罗龙文也倒吸一口凉气,颤声道:
“是啊,小阁老,新年贺表乃是吉庆之物,在其中夹带弹章,未免……未免太不吉利,陛下若怪罪下来……”
“愚蠢!”严世蕃厉声打断:
“就是要这不吉利!就是要这意想不到!你们想想,杜延霖以刚正清廉、不惧祸否闻名朝野,虽屡次犯上,但陛下却欣赏其‘直臣’风骨,畏惧天下悠悠之口,故其方能屡次死里逃生。”
严世蕃顿了顿,声音愈发阴冷:
“可若是在这普天同庆、万象更新的正月初一,在象征着祥和吉瑞的百官贺表之中,突然出现这么一道揭露其‘伪君子’真面目的奏章,诉说他暗中贪墨行贿、结党营私的勾当!陛下会如何想?”
严世蕃自问自答:
“陛下必然会勃然大怒!他会觉得受了蒙蔽,会觉得杜延霖欺世盗名,其‘刚正’不过是攫取权力的伪装,沽名卖直而已!在这种时候,这等弹劾比平时更具冲击力,更能使陛下在冲动之下做出决定!此乃攻心之上策!”
他看向仍面带犹豫的二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我料定八九不离十!杜延霖筹巨款造船本就蹊跷,如今又有巨额银两解送进京,此事咱们查不到证据,不代表锦衣卫查不到!就按我说的去办!快去!”
罗龙文与叶镗面面相觑,随后叶镗咬了咬牙,躬身道:
“是,此事我这就去办!定然办妥!”
“嗯,”严世蕃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要快!务必赶在内阁将贺表送抵司礼监之前,把弹章夹进去!”
“明白!”叶镗应了一声,匆匆退了出去。
严世蕃又看向罗龙文:
“还有一事,你即刻去办。今日下午申时,司礼监首席秉笔、东厂提督陈洪,按例会出宫一趟。你通过我们在宫里的那条暗线,务必把话递到,就说——请陈公公出宫后,移步日月兴酒楼,我在雅间备下薄酒,有要事相商。”
严世蕃顿了顿,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强调道:
“记住,务必要让陈洪亲自到场。此事关乎大局,非他不可。”
“是!”罗龙文应了一声,亦领命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