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凤闻言俏脸微变,脱口道:“来得这么快?不是说还有三日么?”
“应该是杜伏威识破了我们的流言计策。”
苏阳目光沉静如水,寒渊刀轻轻入鞘,指尖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道:“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军心浮动,只想用雷霆之势碾碎竟陵。”
校场上,方才试刀时留下的狰狞沟壑还在散发着寒气,周遭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大成霸刀那股沉猛的杀伐之意。
苏阳转身看向独孤凤,语气沉稳地吩咐:“独孤姑娘,烦请你立刻通知独孤阀高手,严守竟陵四面城墙制高点,以防宇文阀或黄家余孽趁机发难。”
“苏大哥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独孤凤抱拳应声,离开了校场。
苏阳又看向陈文渊:“传令北城将领即刻到城楼议事,其余三门将领各守其位,加派斥候严密巡查,谨防江淮军声东击西!另外,让商秀珣场主的骑兵暂缓袭扰粮道,等杜伏威主力抵达城下时,再突然出击,攻其不备。”
“是!”
陈文渊领命退下。
半个时辰后,竟陵北城城楼之上。
乔丰海、李烈、马群、杨云兴等核心将领齐聚,人人甲胄在身,刀枪在握。
城墙上,守军已经各就各位,滚石檑木堆积如山,火油铁锅在垛口后冒着青烟。城下,后勤兵马正加急运转守城物资,将加固城墙的木料、修补垛口的砖石源源不断地运到城头。
苏阳一身银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登上城楼最高处,目光扫过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士兵,声音以真气送出,清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将士们!杜伏威五万大军已至竟陵不到百里,先锋半日便到,欲踏平我竟陵,屠戮我父老!”
“但我问你们!”
他猛地拔刀,寒渊刀直指苍天,刀身寒芒映得周遭一片雪亮:“我竟陵儿郎,可有一人惧死?!”
“死战!死战!死战!”
三声怒吼如惊雷炸响,声浪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动。
那些原本面露惧色的新兵,在周围老卒的怒吼声中,也渐渐挺直了脊梁,握紧了手中兵刃,眼中的恐惧被战意取代。
苏阳收刀,语气转为沉静:“守城之道,在于同心。锋锐营驻守四门要冲,随时驰援各处险情。城防军固守垛口,不得擅自离位。弓弩手听旗号齐射,务必保证箭雨密度。滚石、火油、檑木各司其职,待敌军登城时再集中倾泻。各司其职,不得擅动!”
“得令!”
众将领齐声应诺,声音铿锵有力。
城楼上的众人没有等待太久。
约莫一个时辰后,已是上午十一时,负责侦查的斥候策马奔回,在城下高声禀报:“城主!江淮先锋已至,正向城北二里坡制高点移动,另有小队分散侦查护城河与城门防御!”
苏阳走到城楼箭窗旁,极目远眺。
果见北方地平线上,约莫两三千轻骑分成数股。
主力直奔城北最高的二里坡,迅速铺开阵型,开始搭建临时营寨。
另有三队各百人的轻骑,分别抵近护城河沿岸、北门左右两侧,骑士们或下马测量水深,或远望观察城头布防,动作迅捷。
“不出所料,是江淮军的先锋战法。”
李烈在旁低声道:“抢占制高点建前哨,侦查虚实,为后续主力铺路。另外,他们还分出了两队轻骑,看样子是在清扫沿途道路,拆除我们之前布下的陷阱。”
苏阳微微颔首。
杜伏威的先锋果然训练有素,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点上。
二里坡地势高耸,占据此处既能监视竟陵城内动静,也能为主力大军提供预警。
侦查护城河与城门,是为了后续攻城器械部署做准备。
清扫陷阱,则能保证主力大军行军顺畅,避免无谓折损。
“传我命令,城头守军不得妄动,只许监视。”
苏阳沉声道:“让出城侦查的斥候尽数撤回,避免与敌军先锋缠斗,保存实力。”
“是!”
...........
江淮先锋的动作极快。
不到一个时辰,二里坡的临时营寨已搭建完成,营寨外围竖起拒马,斥候四散而出,形成了一道严密的警戒圈。
沿途的陷阱被逐一拆除,一条平坦的道路被清理出来,直通二里坡。
此时日近正午,先锋营已完成全部前哨部署,只待主力抵达。
先锋营坚守哨位一夜。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便传来斥候急报:主力大军已过三十里外的落马坡。
上午七时,天际线处已能望见遮天蔽日的烟尘。
九时,沉闷的轰鸣终于抵达城北。
不再是先锋轻骑的迅捷身影,而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如洪流般推进,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数十架高大的攻城车、投石机在牛马的拖拽下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大地,发出震人心魄的沉闷声响。
上午十时,杜伏威的五万主力,终于抵达竟陵城北。
主力大军并未直接靠近城墙,而是在二里坡先锋营旁展开阵型,与先锋营形成犄角之势。
营盘连绵十余里,炊烟渐起,数万士兵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展现出极强的军纪。
令人意外的是,江淮军并未立刻发起攻城,反而在营外竖起拒马、挖掘壕沟,摆出了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
中军大纛之下,杜伏威一身赤红蟠龙甲,端坐于黑龙驹上。
他年约五旬,面如重枣,须发戟张,一双虎目开合间精光四射,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霸烈气息。
在他身侧,立着八名猛将。
经过李烈的介绍,苏阳得知,那都是他的义子——除阚棱、王雄诞、左君行外,众多义子中的八位。
其中三人尤其显眼:
二义子“血刀”韩猛,手持一柄门板宽的九环大刀,身形魁梧如铁塔,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四义子“穿云箭”刘羽,背着一张漆黑大弓,箭囊中插着三十六支雕翎箭,眼神锐利如鹰,正不断扫视着竟陵城头。
五义子“铁骨”赵磐,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刀疤,双手握拳时,肌肉虬结,显然练就了一身横练硬功。
“父帅,先锋已探清虚实。”
张横策马奔回中军,躬身禀报:“竟陵城高四丈二尺,墙身以砖石包砌,坚如铁壁。护城河宽三丈五尺、深一丈五,河底遍布尖刺暗桩,北门为主攻方向,守军约三千人,城头备有大量滚石、火油,更架设了二十架连弩,可远射三百步!沿途陷阱已尽数清除,可保证攻城器械顺利推进,但护城河与城头连弩,仍是我军攻城的最大阻碍。”
杜伏威微微颔首,目光森冷地投向竟陵城头:“苏阳小儿,斩我麾下大将,伤我义子阚棱,此仇必报!但这竟陵城防坚固,强行攻城伤亡太大。传令下去,围而不攻,日夜鸣金击鼓施压,切断城外所有补给通道,我要让城内军民疲于奔命、心生绝望!”
“父帅英明!”
韩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高声应和,道:“困死他们!等他们粮尽水绝、士气崩溃,再破城易如反掌!”
其他将领也纷纷颔首,认同这一策略。
军令一下,江淮军立刻行动起来。
白日里,他们在城外列阵示威,刀枪如林、旌旗蔽日,营造出泰山压顶的压迫感。
夜幕降临后,江淮军的营地亮起无数火把,灯火通明如白昼。
北门主营中鼓声不绝、号角长鸣,喊杀声此起彼伏,故意扰得城头守军根本无法安心休息。
与此同时。
张横已按杜伏威的军令完成兵力部署:北门集结两万五千主力,其余三门各驻八千兵马,另派一千轻骑游走四门空隙。每座城门外都掘了三丈宽的壕沟,竖起层层拒马,巡逻兵每隔十步便有一人,火把连成的光带绕城一圈,连只野兔都休想窜出去。
更狠的是,江淮军还砍断了城外所有通往竟陵的官道与小路,烧毁了周边的村落与农田,彻底切断了竟陵与外界的所有补给。
一夜之间,竟陵城彻底沦为一座孤城。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便是两天。
这两天里,竟陵守军日夜戒备,神经时刻紧绷,不少士兵已是双眼通红、面带倦色,连呼吸都带着疲惫。
城内存粮尚足,但长期的精神压迫,已让部分新兵开始心生畏惧,低声的抱怨在军营中悄然蔓延。
苏阳每日巡查城头,不断鼓舞士气,却也清楚,这样的围困拖不了太久。
第三天清晨,天色刚亮,江淮军营地突然安静下来。
持续了两天的鼓声与号角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杜伏威横刀立马,声如洪钟地喝道:“攻城!”
震天的喊杀声骤然爆发,五万大军如潮水般向城墙涌来,数十架攻城车、投石机同时启动,石块与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城头!
韩猛、刘羽、赵磐三骑随攻城部队推进至城下,见苏阳立于城头指挥防御,韩猛当即勒马,高声喝道:“苏阳小儿!躲在城里算什么英雄?敢不敢出城一战,分个生死!”
刘羽随即取下背上黑弓,指尖搭在雕翎箭上,目光锐利如鹰锁定苏阳,百米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赵磐则赤裸着古铜色上身,双拳紧握肌肉虬结,拍了拍胸膛发出“砰砰”闷响,狂傲喝道:“传闻你刀法了得?来试试能否破开我的横练硬功!”
三将各展所长叫阵,气势汹汹,显然是要在万军面前碾压苏阳。
李烈在旁看得心急如焚,低声道:“城主,这三人是杜伏威麾下除阚棱外最强的义子,韩猛力大无穷、刘羽箭术通神、赵磐横练无敌,三人联手凶险万分!”
“无妨。”
苏阳抬手打断,目光沉静如水,道:“他们要战,我便应战。正好让江淮军看看,何为真正的强者。”
说罢,他不等众将再劝,纵身一跃,从三丈六尺高的城头飘然而下。
踏雪无痕身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如清风拂柳,足尖仅在城墙垛口边缘一点,便已轻飘飘落在城下空地上,落地时悄无声息,连尘土都未扬起半分。
这一手圆满轻功,看得城头上守军与城下江淮军皆是一愣。
而战场另一侧,攻城战并未停歇,江淮军的攻城车仍在撞击城门,投石机抛出的石块不断砸在城墙之上,发出“轰隆”巨响,滚石、火油与箭矢在空中交织,喊杀声、惨叫声从未断绝。
“好俊的轻功!”
韩猛先是一惊,随即狞笑,道:“可惜轻功再快,也挡不住我的大刀!”
话音未落,他便催马直冲而上,九环大刀高高举起,借着马力猛然劈落!
肉眼可见的黄褐色刀气自刀身迸发,裹挟着千钧之力呼啸而出,仿佛要将空气都劈开,尽显“一力降十会”的蛮横。
面对这狂猛的刀气,苏阳不闪不避,寒渊刀骤然出鞘,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冰蓝色刀气冲天而起,竟长达六丈!
他并未借助身法周旋,而是以硬碰硬,大成霸刀的“断岳”刀意尽数爆发,磅礴如海的皓月真气灌注刀身,六丈刀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径直与韩猛的黄褐色刀气轰然对撞。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