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理。”
苏阳点头,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一愣:“所以,我给你个机会。”
他解下腰间代表营正身份的铜牌,随手扔给身后的孙旺。
然后,一步从将台跃下,落在刘彪身前丈许处。
“我不用营正身份压你。今日,只论拳脚本事。你赢,我自去向方将军请辞,并保举你为锐锋营副营正。”
苏阳声音依旧平淡:“我赢,你领三十军棍,降为普通士卒,听候调遣。可敢?”
校场上瞬间死寂,旋即爆发出更大的嘈杂。
孙旺等人急了:“营正!不可!”
刘彪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出狂喜与凶光。
他自负勇力,在骁骑营也是排得上号的好手,岂会怕一个靠运气上位的护院?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营正此言当真?!”
他生怕苏阳反悔。
“军中无戏言。”
苏阳负手而立:“你可用兵器。”
“嘿嘿,营正豪气!那末将就得罪了!”
刘彪狞笑一声,反手从后腰抽出一对沉甸甸的包铁短戟。这对短戟他浸淫多年,不知砸碎过多少贼寇的头颅。
苏阳却只是解下自己的环首直刀,连鞘插在一旁地上,空手对敌。
此举更是引来一片哗然。
刘彪脸皮涨红,感觉受到了侮辱:“营正未免太过托大!”
“无妨。”
苏阳勾了勾手指:“来吧,让我看看咱们骁骑营出来的‘悍卒’,到底有几分成色。”
最后半句话,声音微冷。
刘彪再不犹豫,怒吼一声,壮硕身躯猛扑而上,双戟一上一下,带着恶风,分袭苏阳头颅与腰腹!
招式老辣狠戾,显然是战场搏杀练就的真功夫,绝非花架子。
劲风扑面。
苏阳却如脚底生根,直到戟风及体的刹那,才动了。
没有炫目的身法,只是最简单的一侧身、一进步。
大成境界的养生内力和圆满虎形拳,赋予的身体控制与反应,让他对距离和时机的把握精确到了毫巅。
左侧戟尖擦着胸前甲叶掠过,右侧戟刃则被他左手五指如钩,闪电般扣住戟杆!
“撒手!”
刘彪暴喝,双臂肌肉贲张,运足力气想要绞夺或震开。
然而,他感觉自己仿佛绞上了一根生铁铸就的柱子。
苏阳五指如铁箍,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苏阳右掌竖起,掌心微凹,一股凝练浑厚的内力瞬间蓄满,迎着刘彪因发力而空门大开的胸膛,轻飘飘印了上去。
养生培元功大成内力——震腑!
“嘭!”
一声闷响,如击败革。
刘彪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双眼暴凸,庞大的身躯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双脚离地,向后平平飞出一丈多远,才‘噗通’一声重重砸在黄土里。
“呃啊……”
他蜷缩如虾米,手中双戟早已脱手,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竟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觉得一股阴柔却霸道的劲力透体而入,在五脏六腑间乱窜,痛彻骨髓,偏偏外表看不出多大伤势。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校场上五百人,无论新旧,全都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一招?
空手对双戟,只用了一招?!
他们甚至没看清苏阳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刘彪扑上去,然后就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来。
苏阳缓缓收掌,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走到刘彪身边,俯视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战场搏杀,靠的不是嘴皮子,也不是资历老。”苏阳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靠的是能活下来、能打赢的本事。你,没这个本事。”
他直起身,目光如冷电扫过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此刻却噤若寒蝉的兵油子面孔:“还有谁不服?现在站出来,我给他同样的机会。”
无人应声。
甚至无人敢与他对视。
苏阳走回将台,从孙旺手中接过营正铜牌,重新佩好。
“孙旺,王铁柱。”
“在!”
“将刘彪拖下去,依约,杖责三十。行刑后送医官处诊治,费用从营中公出。伤愈后,编入辎重队。”
“是!”
孙旺、王铁柱大声应命,眼中尽是激动与崇敬。
营正不仅赢了,赢得如此干脆利落,更处置得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既立了威,又没落人口实,甚至还给了医治……这手段,他们服!
苏阳再次看向台下。
此刻,那五百道目光已然不同。
惊惧、震撼、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强者的本能敬畏,以及一丝……或许可以追随的希冀。
“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是被硬塞进锐锋营的。心里有怨气,有不甘,觉得跟着我这个没根基的营正,没前途,甚至可能送死。”
苏阳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我不跟你们讲什么忠义大道理。我就说三点。”
“第一,在我麾下,军功赏罚,绝对公平。你砍下敌军一个首级,该得的赏银,一两也不会少你的。你若临阵脱逃,害死同袍,我也必按军法斩你,谁求情都没用!”
“第二,锐锋营的伙食、兵甲、饷银,我会去争,去抢。别人营里吃干的,我们尽量也吃干的。别人有刀,我们尽量也有。不敢说最好,但绝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拿着破烂去拼命。”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想活命,想拿赏银,想在这乱世搏个出身,光靠我一个人不够。靠的是你们手里的刀,靠的是你身边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从今天起,忘掉你们原来是谁的人,只记住一点——你们是锐锋营的人!锐锋营的刀锋所指,就是你们建功立业的方向!”
“现在,告诉我!”
苏阳猛然提高声音,如虎啸山林:“有没有信心,跟着我,把这锐锋营,打成竟陵最强的一把刀?!”
短暂的沉默后。
先是孙旺、王铁柱等旧部涨红着脸,嘶声大吼:“有!!!”
接着,那些被震慑住的、心中燃起一丝热血的军士,也被感染,跟着喊了起来:“有!!”
声音起初杂乱,但迅速汇聚,最终化为整齐划一、震动校场的咆哮:
“有!!!”
“有!!!”
“有!!!”
声浪冲霄,惊起远处林间寒鸦。
苏阳按刀而立,望着台下那一张张逐渐变得狂热而坚定的面孔,露出满意之色。
经过这件事,在锋锐营算是站稳了。
突然,苏阳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校场边缘的营帐阴影处,有衣角一闪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