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陵城主府,书房。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苏阳坐在案前,手中是一份刚从北线送来的军报——王雄诞已率军抵达汉阳以北,与寇仲、徐子陵会合。辅伯通的五千轻骑仍在八十里外游荡,既不进攻,也不撤离,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放下军报,揉了揉眉心。
忽然,他抬眼看向窗外远处。
不一会,一道白色的影子如鬼魅般靠近窗棱。
来人是一名窈窕少女。
月光下,赤足白衣,她坐在窗台上,两条白生生的玉足在夜风中轻轻晃荡。
墨发披散,肤白似雪,一双眸子在黑暗中流转着异样的光泽,正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襄阳侯的警觉性,果然名不虚传呢!”
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苏阳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三天了,这丫头一直在东边那棵老槐树上蹲着,今天终于肯现身了。
“阁下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婠婠眨了眨眼,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足踩在青砖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走到案前,随手拿起那份军报看了看,又放下,动作随意得像是自己家。
“侯爷这些日子忙着种花,人家在外面看了三天,实在是……看不懂。”
她凑近了些,那双眸子直直盯着苏阳的眼睛:“侯爷能不能告诉人家,你种那些花,到底是在悟什么?”
苏阳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姑娘蹲在树上看了三天,就为了问这个?”
婠婠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清泠如雪,又魅惑如妖。
“原来侯爷一直知道人家在呀?!”
她退后一步,歪着头,说道:“那侯爷怎么不赶人家走?”
“你没动手,我为何要赶?”
婠婠眼波流转,忽然觉得这个襄阳侯,比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她不再绕弯子,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轻轻放在案上。
“人家是来送礼的。”
苏阳看了一眼那张纸条,没有去拿。
“什么礼?”
“侯爷可知道,静念禅院的了空和尚手里,藏着一样天下至宝?”
苏阳眉头微挑。
婠婠继续道:“和氏璧。师妃暄那丫头从宁道奇那里讨来的,本是要交给李阀二公子李世民的天命信物。如今就供在静念禅院,由了空亲自看守。”
她顿了顿,笑吟吟地看着苏阳:“人家听说,侯爷最近风头正盛,连四大圣僧都要南下‘劝化’侯爷。若是侯爷能把和氏璧抢到手,那师妃暄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苏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为什么告诉我?”
婠婠眨眨眼:“因为人家想看热闹呀。”
“不够。”
婠婠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侯爷果然不好糊弄。”
她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了几分,道:“圣门和静斋斗了几百年。她们要捧李世民,我们就不能让她们如愿。侯爷若能取了和氏璧,便是断了李阀一臂,破了慈航静斋代天选帝的谋划。到时候——”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圣门自会把侯爷当成朋友。”
苏阳看着她,没有说话。
魔种的感知悄然铺开,他‘感觉到’了婠婠此刻的情绪——不是谎言被拆穿后的慌乱,而是一种……期待。
她真的希望他去。
不只是为了看热闹,更是为了观察他——他的实力、他的胆量、他的决断。
这是阴癸派的试探。
苏阳收回目光,伸手拿起那张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三日后卯时,师妃暄亲至静念禅院,于铜殿内接了和氏璧,从后山小路离开,北上太原。四大圣僧中的道信大师,会在官道入口处等候,与她一同北上。
“消息可靠?”
婠婠点头:“圣门在静斋的暗子传出来的。了空那老和尚谨慎得很,原本想亲自送去,但师妃暄坚持要到禅院来接——她说,既是代天选帝之物,交接之礼不可轻慢,须在佛前完成。”
她顿了顿,又道:“交接之后,师妃暄从后山离开,走小路绕过洛阳城,到官道入口与道信会合。这是她自己的意思——圣女行事,不需人护送,以示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苏阳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
“姑娘这份礼,我收下了。”
婠婠眼睛一亮:“侯爷要去?”
苏阳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姑娘若无事,可以走了。”
婠婠撇撇嘴,却没有生气。
她转身朝窗口走去,忽然又回头,笑道:“侯爷,人家叫婠婠。下次见面,可别忘了哟!”
说完,她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重归寂静。
“婠婠!”
苏阳坐在案前,沉默良久,嘴角浮现出一抹弧度。
窗外,月光如水。
他忽然开口:“来人。”
门外亲卫统领王铁柱应声:“侯爷!”
“请老夫人和鱼先生来一趟。”
“是!”
...........
一刻钟后,书房中多了两道身影。
尤楚红拄杖而坐,听完苏阳的叙述,眉头微挑:“和氏璧?那东西竟在静念禅院?!”
鲁妙子抚须沉吟:“了空此人,老朽有所耳闻。静念禅院主持,佛法精深,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据说二十年前便已臻宗师巅峰,如今只怕离大宗师只差一线!”
他看向苏阳:“侯爷想取和氏璧?”
“四大圣僧南下对付我,我何不夺取他们代天选帝的和氏璧?”
苏阳点头,目中露出惊天之芒!
“时机呢?”
鲁妙子问道。
苏阳取出那张纸条,递给二人。
鲁妙子看完,眼中精光一闪:“师妃暄独行,从后山离开……这确实是最好的机会。”
尤楚红却皱眉道:“但那个叫婠婠的丫头,消息给得太痛快。阴癸派向来无利不起早,她们肯把如此重要的情报告诉你,必有所图。”
“老夫人说得是。”
苏阳道:“她们想借我之手夺和氏璧,断了李阀一臂,毁掉慈航静斋的‘代天选帝骗局’的谋划。同时,也想看看我的实力——值不值得她们下注。”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和氏璧,我要定了。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襄阳侯取的。”
鲁妙子目光一闪:“侯爷的意思是……不留痕迹?”
苏阳点头:“易容改装,压制真气,改用杂糅招式。得手就走,什么都不留。了空和师妃暄连我长什么样都看不清,更不用说知道我是谁。”
尤楚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这样最干净。”
鲁妙子抚须道:“那阴癸派那边……”
苏阳淡淡道:“她们送情报是她们的事,我去不去是我的事。就算她们猜是我干的,也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她们拿我没办法。”
他看向二人:“老夫人,前辈,届时还需二位出手。”
尤楚红拄杖而起:“说吧,要老身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