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拂女顿了顿。
李秀宁终于回过头来:“随后什么?”
红拂女低声道:“随后,苏阳开仓放粮,在城东城西设了八座粥棚,连放七日。鳏寡孤独者,双倍发放。襄阳百姓扶老携幼,跪满长街。”
“他……”
红拂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亲自走到一个白发老妪面前,接过那篮鸡蛋,说:‘老人家,我来晚了。’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占据襄阳后,自称襄阳侯!”
李秀宁沉默了。
微风吹过,扬起她的披风。
“他越来越强........已经成了气候了.......”
李秀宁闭上眼。
五城之地,五万精兵。
一年的时间,便是达到如此地步,成长的速度,太快了。
“小姐。”红拂女迟疑着开口,问道:“咱们……还去襄阳吗?”
李秀宁没有回答。
一个黄府仆役出身的小人物,一年的时间,占据竟陵,她开始觉得,苏阳成不了气候,但可作为大将,她想的是收服苏阳,为二哥所用。
可没想到。
苏阳先是杀任少名夺九江,然后是杀曲傲败独孤阀,然后是灭四大寇,然后是襄阳……
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尸体上,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
更可怕的是——
“红拂。”
她忽然开口。“你是说,他拿下襄阳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跪在一个老妪面前,说‘我来晚了’?”
红拂女点了点头道:“是的,小姐!”
“苏阳此人之野心,所图甚大!”
她转过身,看向红拂女,目光幽深如井,道:“打下城池不先清点战利品,不先犒赏三军,不先处置俘虏——他先去跪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婆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红拂女沉默片刻,低声道:“民心。”
“对!民心!”
李秀宁一字一句道:“钱独关在襄阳经营多年,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可他一夜之间就丢了城,因为他只有兵,没有民。苏阳不同。他每占一城,先收民心。百姓认他,这城就稳了。以后就算有人想夺,百姓都不答应。”
红拂女心头一凛。
她想起那些传闻——竟陵城头的英烈祠,战死将士的名字刻在碑上,家属由竟陵奉养终身。监利、汉阳、襄阳,每下一城,必开仓放粮,安抚百姓。
这不是枭雄的手段。
这是……
“小姐……”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秀宁望着襄阳城的方向,沉默良久,道:“走吧。”
红拂女跟上去,忍不住问:“小姐,咱们去哪?”
李秀宁策马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北方太原的方向,声音低沉:“回去告诉二哥——襄阳已失,荆襄门户洞开。苏阳坐拥五城,带甲五万,已成大患。”
“若不想日后腹背受敌……”
她顿了顿,道:“最好趁早做打算!否则,我李阀.........”
话音落下,她猛地一鞭抽在马股上。
战马长嘶一声,朝着北方狂奔而去。
红拂女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