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刀，杀过人，救过命，如今要去捏泥巴、撒种子？
向雨田那老怪物穷两百年之功，三度濒死，骨销筋折，写下满篇泣血的告诫，结果被他五百简化点简化成了……种花栽草？
苏阳沉默良久。
他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些批注——“心神如遭万蚁噬心”“骨销筋折，方得一线生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再看看面板上这轻飘飘的四个字。
忽然有些想笑。
“苏叔叔？”
李星云不知何时已擦干眼泪，捧着那封遗书，怯生生地凑过来：“您怎么了？”
苏阳回过神来，将簿册收入怀中，淡淡道：“没什么。你爷爷的信，写了什么？”
李星云眼眶又红了红，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爷爷说……让星云好好活着.......还说……”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枚墨玉令牌：“这个叫邪帝令，是爷爷当年从邪极宗带出来的。爷爷说，持此令可号令邪极宗残存势力，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那些人，都不是善茬。”
苏阳接过令牌，翻看片刻。
墨玉温润，触手生凉，正面那只魔龙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破玉而出。
“你爷爷还说什么？”
李星云想了想：“还说……那道心种魔大法只有上卷，下卷他找了一辈子也没找到。爷爷说，若有人练了上卷又想找下卷，可以去……”
他皱眉回忆，道：“去……塞外什么什么山？爷爷写得太潦草，星云没认出来……”
苏阳微微挑眉：“信给我看看。”
李星云连忙将遗书递上。
苏阳接过，目光扫过那几行字——前面果然是叮嘱李星云好好活着、别回邪极宗之类的话。翻到末尾，一行潦草的小字映入眼帘：“下卷或在塞外......山，吾穷半生未得证实，慎之。”
那个地名被墨渍晕开，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第一个字是“缙”还是“晋”，最后一个字是“山”。
苏阳将遗书还给李星云，没有多问。
缙云山？晋阳山？还是别的什么山？
不急。
先把上卷练成再说。
他看向石洞四周，目光扫过那简陋的青石台、斑驳的洞壁，忽然问道：“你爷爷可曾说过，这洞里还有什么机关？”
李星云摇摇头：“爷爷说，东西就放在这里，拿了就走，别多待。”
苏阳点点头，又在洞中仔细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暗格或遗物，这才道：“走吧，回竟陵。”
两人原路返回，出了洞口。
苏阳回头看了一眼那嵌在崖壁上的钥匙孔，伸手将那枚青铜钥匙拧回原位。
“咔嚓——咔嚓——”
沉闷的机括声再次响起，洞口缓缓合拢，藤蔓与苔藓重新垂落，将一切痕迹遮掩得干干净净。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襄阳城外五十里，清云镇。
两骑立于镇口一条小溪边，马上之人一袭劲装，披风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正是李秀宁与红拂女。
“小姐。”
红拂女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探子回来了。”
李秀宁示意她说下去。
红拂女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三日前夜，苏阳麾下寇仲、徐子陵潜入襄阳，与城内副将赵定方接头。赵定方原为杜伏威旧部，因苏阳收降王雄诞而倒戈。”
“攻城当夜，寇仲徐子陵混入城主府宴席，三招击杀钱独关心腹钱云。钱云麾下那一千精锐亲兵群龙无首，不战自溃。”
“与此同时，赵定方打开西门。苏阳亲率五千骑兵冲入城中，钱独关试图突围，被竟陵军围困，寇仲徐子陵联手生擒。”
“钱独关被废去武功，游街示众后押入大牢。他那个神秘小妾白清儿，提前逃遁，下落不明。”
“天亮时分，襄阳四门已尽数落入苏阳之手。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