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西柳条巷尽头,有间不起眼的茶馆。
午时刚过,靠窗处坐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一身风尘胡服,腰间悬着古朴长剑,正慢啜清茶——他是跋锋寒。
三个月前他寻曲傲一战,追入中原,却在洛阳听闻曲傲已被襄阳侯苏阳三刀斩于竟陵。
他一路南下,只为见见这个能三刀杀曲傲的人。
“侯爷拿下襄阳了!钱独关被游街,还开仓放粮设了八个粥棚,鳏寡孤独双倍发米!”
“何止拿下!我表弟在城主府当差,说侯爷进城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城东城西设了八个粥棚,连放七日!”
“真的假的?钱独关在的时候,咱老百姓哪见过这待遇?”
“那还有假!我隔壁老李头昨儿就领了半袋米回来,乐得跟什么似的。说侯爷有令,鳏寡孤独者,双倍发放!”
“啧啧啧……这侯爷,跟那些人不一样啊。”
“可不是嘛!听说侯爷在竟陵的时候,就在城头立了块碑,叫什么英烈祠,战死的将士名字全刻上去,家属由竟陵奉养终身。这回来了襄阳,第一件事也是安抚百姓——这是真心把咱老百姓当人看呐!”
这时,邻桌几个本地人的议论,引起了他的注意。
“好一个苏阳!”
“若有机会,倒要见识一下你的武功!”
跋锋寒端茶的手微顿,目中露出期待之色。
窗外忽然喧哗,一队士兵押着粮车经过,领头队正笑道:“这位大爷,别谢我们,要谢就谢侯爷去!襄阳百姓,一个都不许饿着!”
百姓们笑着道谢,竟有人向城主府方向作揖。
跋锋寒看了许久,收回目光结清茶钱,起身走出茶馆。
黑马长嘶一声,朝着北门方向缓缓而去。他没有回头,只是那面【襄阳侯·苏】的大旗,在视野里停留了很久。
.............
襄阳城主府,议事堂。
辰时刚过,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堂中,将那张巨大的荆襄舆图照得清清楚楚。
光影斑驳,却驱不散堂中几分凝重。
苏阳端坐主位,尤楚红、鲁妙子分坐两侧,寇仲、徐子陵、王雄诞、杨云兴、赵定方等将领按剑而立。
虚行之手持一卷帛书,步履沉稳地走入堂中。
“主公,江北、江东两路急报。”
他展开帛书,声音清朗:
“第一路,江北探报:辅伯通那五千轻骑仍在汉阳以北八十里处游荡。三日前,他曾派出一支约五百人的前锋,试图绕过我军防线向竟陵方向渗透,被汉阳守军发现。守将一面燃烽火示警,一面整军迎敌。辅伯通见我军已有防备,前锋未敢深入,当即撤回主力营地。”
苏阳微微颔首。
汉阳守将乔丰海本就谨慎,此前鲁妙子又给他传授了烽火传讯之术,在汉阳以北的几处高地设置了烽火台。敌军稍有异动,烽火一起,城中便能察觉。
辅伯通这五百前锋本就是试探,见无机可乘,自然不会硬来。
虚行之继续道:“第二路,江东探报:萧铣在江陵集结水军,大小战船两百余艘,约一万五千人,已于三日前沿江东下,目标直指九江。”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杨云兴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萧铣这一手来得够快。襄阳刚下,他就出兵九江——这是要趁咱们立足未稳,断我长江咽喉!”
鲁妙子抚须道:“不止是咽喉。九江若失,萧铣水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竟陵。到时候竟陵腹背受敌,襄阳这边也会孤立无援。咱们这条扁担,两头都得守住,中间才能安稳。”
虚行之点头:“鱼先生所言极是。据钱独关供述,萧铣与辅公佑早有密约——萧铣水军东下攻九江,辅公佑从陆路北上直插竟陵后方。如今萧铣已动,辅公佑那边,怕也快有动作了。”
苏阳神色平静,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
九江、竟陵、襄阳、汉阳——四个点连成一条线,正是他如今的命脉所在。
“萧铣水军到哪了?”
他开口问道。
虚行之答:“昨日过巴陵,按行程算,约五日后抵达九江。”
苏阳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杨云兴:“李烈那边,有消息吗?”
杨云兴抱拳道:“回主公,李烈将军昨夜派人传回军报——他已率前锋抵达九江,正与当地守军会合,沿江布置防线。主力仍在途中,预计明日可全部到位。神弩营的器械随主力同行,到达后即可架设。”
苏阳点头:“告诉他,九江只守不攻,拖住萧铣即可。神弩营架设在江岸高处,萧铣若敢登陆,先吃一顿箭雨再说。”
“是!”
苏阳又看向王雄诞:“王将军。”
王雄诞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末将在!”
“辅伯通的五千轻骑还在汉阳以北虎视眈眈。你在江淮军中多年,对辅公佑、辅伯通父子最了解。说说你的看法。”
王雄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主公,末将斗胆直言——辅伯通那五千轻骑,根本不是来打仗的。”
“哦?”苏阳眉头微挑,“怎么说?”
王雄诞沉声道:“末将跟随义父多年,对辅公佑这人的脾性再清楚不过。此人阴险狡诈,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他派辅伯通率五千轻骑远远吊着,既不进攻,也不撤离,只有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在等我军分兵。”
王雄诞接着道:“萧铣水军东来,我军必分兵援九江。一旦九江那边打起来,我军主力被牵制,辅伯通就会趁机而动——或是袭扰汉阳,或是切断襄阳与竟陵的陆路通道,甚至可能直接南下,与萧铣东西呼应。到那时,我军首尾不能相顾,必陷被动。”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主公,末将有一请。”
苏阳看着他:“说。”
王雄诞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愿率本部三千江淮子弟,迎击辅伯通!拼死拖住其兵力!末将与辅公佑仇深似海,与辅伯通也打过多年交道,此去必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