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没有回头,掌心依旧按在王雄诞背上,声音平静却凝重:“我用长生诀真气护住他的心脉,暂时压住毒性蔓延。但牵机毒太过霸道,我的真气只能延缓,不能根除。”
“多久?”
“最多两个时辰。”徐子陵皱眉说道:“两个时辰内,必须让苏帅出手。”
寇仲抬头,望向夜色深处。
四百五十里。
两个时辰,跑四百五十里——神仙也做不到。
“分两路。”
寇仲当机立断:“赵虎!”
一名亲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正是那个自称跟随王雄诞十二年的老兵:“末将在!”
“你带二十人,把王将军抬上马车,换最好的马,一路慢行。陵少跟着马车,一路用真气稳住伤势。能走多远走多远,尽量往竟陵方向去!”
“是!”
“你——你——还有你!”
寇仲又点了三名亲卫:“你们三人,骑最快的马,立刻赶往竟陵!见到苏帅,就说王将军中毒,让他速来接应!”
“是!”
三骑如箭,朝着竟陵方向狂奔而去。
寇仲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筒,从一只随身的灰鸽腿上解下空筒,将写好的帛条塞入其中,重新绑好。
那是临行前鱼先生交给他的——竟陵训好的信鸽,认家,认得苏阳。
“去吧。”
他扬手一抛,灰鸽振翅而起,在夜空中盘旋一圈,随即朝着竟陵方向疾飞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寇仲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信鸽虽快,但恐有闪失。两路齐发,总有一路能到。”
他翻身上马,对徐子陵道:“陵少,马车交给你了。我去前面探路,若有变故,也好提前应对。”
徐子陵点头:“小心。”
寇仲不再多言,一鞭抽下,战马吃痛,朝着竟陵方向疾驰而去。
.........
两个时辰后,东方泛起鱼肚白。
两百里外,周大伏在马背上,拼命抽打战马。
他成功了。
牵机毒是大长老亲手交给他的,无色无味,混在水中,服下后三日发作。
他算好了时间——傍晚下毒,入夜离开,等王雄诞毒发时,他早已远遁。
王雄诞必死。
一万残兵群龙无首,李烈镇压不住,辅伯通趁机收编……
周大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回头望了一眼,夜色茫茫,什么都没有。
他狠狠抽了一鞭,消失在晨雾深处。
.........
夜空中,一只灰鸽正振翅疾飞,越过高山,越过河流,朝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飞去。
竟陵城主府。
苏阳正在灯下批阅文书。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扑棱声。
他抬头,只见一只灰鸽落在窗台上,脚上绑着一枚小小的竹筒。
苏阳神色一凝,起身取下竹筒,抽出帛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王雄诞中牵机毒!速来接应!距竟陵四百五十里,正往竟陵方向——寇仲。”
苏阳霍然起身。
他略一思索,戴上一些药物——身形一闪,已消失在门外。
夜色中,一道青影如流光般掠过城墙,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云龙九现,全力施展。
四百五十里。
对他来说,不过几个时辰。
而对王雄诞来说,那几个时辰,就是生死。
..........
苏阳施展开云龙九现,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沿途林木倒退如飞,晚风刮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牵机毒霸道绝伦,多耽搁一刻,王雄诞便多一分死劫。
日头初升之时,苏阳终于望见了官道上缓缓前行的马车,以及马车周围肃立的亲卫。远远便察觉到徐子陵温润却凝滞的长生真气。
他脚下不停,身形一晃落在马车旁,惊得亲卫们纷纷拔刀,却被他眼中的急切与周身的气场震慑,竟忘了上前阻拦。
“苏帅!”
赵虎率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地,声音哽咽:“您可来了!王将军他……他快撑不住了!”
苏阳不及多言,身形一闪便钻入车厢。
车厢内气息凝滞,徐子陵正闭目凝神,掌心死死按在王雄诞心口,额头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衣衫早已被浸湿,见苏阳进来,他眼中才掠过一丝光亮,声音沙哑:“苏帅,你可算到了,真气快压制不住毒性了。”
苏阳点头,目光落在王雄诞身上,只见他面色青灰如死,嘴唇乌紫,周身肌肤下似有黑气游走,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牵机毒的毒性已然侵入心脉,若非徐子陵以长生诀真气死死护住,早已气绝。
他不再耽搁,迅速打开随身包裹,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瓶,倒出三枚朱红色的药丸,又取出银针,指尖翻飞间,银针如流星般刺入王雄诞周身大穴,瞬间封住了他周身经脉,阻止毒性进一步蔓延。
“撤去真气。”
苏阳沉声道。
徐子陵依言收回掌心,浑身一松,险些栽倒,苏阳随手抛出一枚补气药丸,打入他口中:“先调息片刻,这里有我。”
徐子陵闭目调息,苏阳则将三枚朱红色药丸送入王雄诞口中,指尖凝起一缕精纯真气,缓缓渡入他体内,引导丹药化开,化作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经脉游走,一点点中和体内的牵机毒。
那黑气遇着药力,竟渐渐褪去,王雄诞青灰的面色也缓缓泛起一丝血色,抽搐的身体渐渐平稳下来,呼吸也变得有力了些。
苏阳不敢停歇,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药力与毒性在王雄诞体内激烈交锋,以他的生死医经和皓月归元手,根除不难。
半个时辰过去,王雄诞体内的黑气终于被彻底清除,嘴唇恢复了正常色泽,呼吸平稳,只是依旧昏迷未醒,苏阳这才缓缓收回掌心,长长舒了一口气。
“苏帅,王将军他……”
赵虎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眼中满是期盼。
“毒性已解,暂无性命之忧,只需静养片刻,便能醒来。”
苏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亲卫们闻言,纷纷松了一口气,有人喜极而泣,齐齐跪地行礼:“多谢苏帅救命之恩!”
徐子陵此时也调息完毕,起身走到苏阳身旁,拱手道:“多亏了苏帅,若非你及时赶到,王将军今日必死无疑。”
苏阳淡淡一笑,目光落在王雄诞脸上:“王将军是条好汉,我岂能坐视不理。”
果然,不过一刻钟,王雄诞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苏阳、寇仲和徐子陵的身影,以及周围一脸关切的亲卫。
胸口的剧痛已然消失,体内虽还有些虚弱,却再无毒性肆虐的苦楚,他挣扎着想坐起身来,却被苏阳按住:“别动,你刚解了牵机毒,身子虚弱,还需静养。”
王雄诞眼中泛起泪光,望着苏阳,声音沙哑得厉害:“是.........苏帅救了我?”
“是。”苏阳点头:“寇仲传信于我,我连夜赶来,还好不算太晚。你中的牵机毒,我曾经见过,是天莲宗的毒药。”